第117章(3 / 5)
温言握着手术刀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医生的冷静与决绝。
刀锋落下,血涌了出来。
这一天,温言连做了七台手术。
从早上忙到深夜,中间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她摘下沾血的手套,才发现胳膊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初冬里,她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又被帐篷里的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她靠在冰冷的帐篷杆上,滑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把盖着白布的遗体抬出去。
白布下的轮廓,瘦小得像个孩子。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在这里,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学知识,那些烂熟于心的手术规范,那些精益求精的操作准则,全都被战争撕得粉碎。
她曾经以为医学可以战胜病痛,可以救死扶伤,可以对抗死神。
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战争面前,人的生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而她手里的手术刀,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不知道是脸上的油脂糊住了眼睛,还是泪水或者别的,温言抬手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短暂的休息已够,她又重新投入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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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战地之后,时间好像变得异常模糊。
每天天不亮就有新的伤员送过来,温言和其他医护人员连轴转地做手术、抢救、换药、缝合。
每天能挤出来的休息时间,最多三四个小时。
往往是刚靠在墙角闭上眼睡了一会,就被新的喊声叫醒。
她立刻起身,重新拿起手术刀,投入到下一场与死神的赛跑里。
实在是太忙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问这里的负责人,拿回自己的手机,给靳子衿打个电话。
她知道靳子衿一定急疯了,可她实在抽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一条人命。
不过是短短数日,就让温言有了天翻地覆的成长。
饶是如此,她还是在这战场中,遇到了一个在她从业生涯里,险些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伤患。
那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十二岁女孩子。
她是边境的居民,炮弹落在她家院子里的时候,她把妹妹护在了身下。
弹片穿透了她的腹部,伤到了肠道,送来的时候已经严重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外科医生都在给士兵们做手术,顾不上那么小的孩子,她疼了好多天。
温言在手术间隙被拎过来问,能不能做?
这样的手术,温言不太常做,可也不是很难。
她给女孩做了手术,清理了腹腔里的污染物,缝合了破损的肠道,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给她用上了。
可女孩的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
败血症来势汹汹,体温居高不下,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
她的母亲守在她的病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在医生的指导下,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调整用药方案,想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可女孩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温言抽空来看她一眼,就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干裂。
哪怕用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也依旧止不住钻心的疼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呻吟。
这天凌晨,女孩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血压直线下降,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
温言接到消息跑过来,鞋子都跑掉了一个,拼尽全力做了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按压得胳膊都快断了。
可女孩的心脏,终究还是没有再跳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孩子的手,在温言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温言僵在原地,看孩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听着孩子母亲嘶声裂肺的嚎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做了上千台手术,救过无数人的命。
可这一刻,她却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留不住。
她开始想自己的孩子,想那个小小的胚胎,想她的十二岁,如果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界长大,她的一生医术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不能的。
她做不到。
她终于明白,人类研发的所有药物,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直接挽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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