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安全距离(1 / 2)
案情分析会上,岑微汇报了尸体的复检结果,被害人的确是死于锐器伤,创口状态也符合现场提取到的那柄水果刀的刀体形状,结合遗留指纹和血液痕迹,基本可以认定是有人使用了那柄刀,捅伤了被害人,进而导致被害人大出血死亡。
被害人卫鹏,男,十六岁,他跟案中三名嫌疑人一样,都不是潞城本地人,且四人户籍地均不相同。据嫌疑人孙嘉禾交代,四人是同在外地时,由他们的共友牵线搭桥认识的,听说潞城待遇好,才决定来潞城。
至于是什么类型的待遇,孙嘉禾供述,是卫鹏告诉她们,这边干什么活都拿钱多,她们就被说服,然后心动了。
嫌疑人孙嘉禾,女,十四岁,她承认是她主动用水果刀捅伤了卫鹏,但没想过真要捅死,只想着捅伤,这样她们就能顺利离开他们租住的房子了。
嫌疑人杜莉,女,十三岁,供述称自己全程参与了孙嘉禾的伤人计划,包括策划使用刀具、具体何时实施等,但最后捅刀的只有孙嘉禾。她说孙嘉禾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动手,可能是孙嘉禾年纪稍微大一点,不想让她掺和进来。
嫌疑人王心慧,女,十七岁,与被害人卫鹏为男女朋友关系。自称事发前毫不知情,在卧室里睡觉和玩手机,事发时听到客厅有叫声,遂出门查看,正好目睹了卫鹏被连捅好几刀的场景,吓得当场大叫,因为害怕孙、杜两女对其同样抱有报复心理,穿着拖鞋夺门而出,躲进附近一家黑网吧里,直到被警方找到。
卫鹏与王心慧大概两年前认识,后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二人均有行拘前科。卫鹏是寻衅滋事,王心慧是盗窃。在二人结识了一位名叫“二姐”的女性之后,卫鹏认识了“二姐”手下的两位“小妹”,也就是孙嘉禾和杜莉。孙、杜二女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家人基本不管她们,很早就出来“混社会”,卫鹏见状,便提出要带她们来潞城赚钱。
二女一开始并不同意,后来“二姐”因参与持械斗殴涉嫌寻衅滋事,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锒铛入狱后,二女失去朋友的庇护,再加上被卫鹏一番花言巧语说动,遂跟随卫、王二人来到潞城,租住了一间民房,也就是本案的案发地。
卫鹏所谓赚钱的生意,民间一般通称为“仙人跳”。王心慧会先在网络上发布信息,广撒网、多捞鱼,寻找合适的嫖客人选,进而互换联系方式,与对方沟通好嫖资金额、时间和地点。孙嘉禾和杜莉则负责前往该地点,等对方转完账后,早早等候在门外的卫鹏会趁机进门,恐吓嫖客,带走孙、杜二女,而嫖客出于羞耻心理,至今无一人敢报案。
嫖资分成比例,是卫鹏拿四成,王心慧拿三成,孙、杜二女共分剩下三成。
但据二女交代,她们从来没有真正将这些分成拿到手过。一到潞城,卫鹏便以需要手机跟不同的嫖客聊天为由,拿走了二女的手机,购买火车票时则拿走了她们的身份证,并再也没有归还过。到潞城三个多月,孙嘉禾几次跟卫鹏谈判,试图拿回手机,都被卫鹏拒绝。
偶尔几次用手机,都是在卫鹏的监视下,给她们的家人保平安。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碰手机的机会。身份证更是想都不用想。
仙人跳并非每次都能成功,有时卫鹏进去得不及时,嫖客就会得手。孙、杜二女自然不愿再继续干这个,事发前一个月便提出散伙,要拿钱走人。卫鹏便联合王心慧,用电线和晾衣架殴打她们,逼迫她们继续。
孙嘉禾说,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想到捅伤卫鹏,好能趁机拿回她们的手机和身份证,进而离开潞城回老家。
“明早把法制的高珂喊过来。”徐渭南眉头紧锁,又一个大夜过去,熬得头发都要白掉两三根。“嫌疑人家属要后天早上才能赶到,先给司法局发函,让他们派个法援律师,这案子性质特殊,程序上不能出一点问题。”
林晓在笔记本上记得飞快:“明白。还有吗?”
“散会吧!粟米留一下,一会儿跟我再去问问杜莉。”
徐渭南将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合拢,往咯吱窝里一夹,率先出了门。郁宁安等岑微走了才动身,一进走廊,烟气缭绕,徐渭南竟然没走,独自靠在墙上抽烟。
“诶小郁,你等等。”徐渭南对他招了招手。“还没跟你家科长和好呢?”
郁宁安有点尴尬地挠了挠鼻尖:“徐队怎么知道的。”
“从你来了之后,你家科长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会上自己做汇报了。”徐渭南笑了笑,两指捏着烟尾猛吸一口,红色烟火明灭,一下烧得只剩过滤嘴了。
“领导肯给机会,那就是有心栽培你,看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啊。”
“我知道……我就是,唉,我就是有点……”
郁宁安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那股哀愁劲儿,倒让徐渭南有点疑惑了,心想难道自己搞错了,这师徒俩是另有隐情不成?
干刑侦二十来年了,也自诩是个老资历,这要是都能错判,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算了,掺和太多也没用。徐渭南打定主意,将烟蒂在鞋底随手碾灭,很潇洒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你慢慢琢磨吧。”他摆摆手,“走了。”
回到办公室,岑微还没休息,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郁宁安就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思索再三,还是直接坐到了岑微身边。
“送给你的。”他说,“生日快乐。”
岑微将那个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木刻的印章。竖排的三个字,【岑微印】。字本身很好看,写字的人水平挺高,就是刻痕丑了点,各种细节处理得歪七扭八,可能对于刻章这件事,下刀的人努力过,却还是太过生疏。
“我不想惹你生气的。”郁宁安凑近岑微身前,低声道。“我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这是你的祝福吗?”
“不是,这是我的心愿。”
岑微便伸出手,揉了揉郁宁安的脑袋。
“这件事我也有错,”他的手从郁宁安肩上滑落,被后者捉进掌心里,就那样紧紧握住。“我在想,我们之间是不是太近了。有的东西我不该干涉你,管得太多,彼此都不舒服。”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觉得你管我,我就怕你不管我……”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
岑微用空着的那只手捧住郁宁安的脸,距离太近,有一瞬间,郁宁安甚至在想岑微会不会亲上来。
结果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是你的带教老师,业务上,我理应对你倾囊相授,但生活上,我们不该这么近。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也可能是你比较小,不懂这些。那我现在就教你这个道理,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就到这里为止吧。”
“……”
当岑微说到“误会”那个词时,郁宁安脑子里就轰然一声,混乱不堪,等到句尾,心底的焦急与慌张直接满溢。
“为什么,”他下意识攥紧岑微的手,“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从前一样吗?”
“松手……”
“这很奇怪啊!我没错,你也没错,为什么要拉开距离啊?”
“松手!”
郁宁安被喊得一愣,赶紧放开,岑微的手已经被他攥得发白了。
“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在指责你。”岑微闭了闭眼,“郁宁安,我在通知你。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一条线——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以什么身份做,你心里都得有数。我们要有点边界感了……共勉吧。”
郁宁安垂下头,鼻子一酸,有点想哭的冲动。他觉得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可缓了一会儿之后,又不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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