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天道之下(1 / 2)
天际已然浓云压顶。
手机上,气象新闻在说百年未见记载的台风似乎近日要在内陆腹地生成,真是罕见。
郁宁安将停留在气象新闻那一页的手机拿到岑微眼前,岑微伸手一划,放大网页配的那张气象云图,白色云雾旋转堆叠,很像是之前新闻里,台风来临前的样子。
眼下正是夏天,有台风即将登陆,合理。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这次会是劫雷?”
“大概率是。我也不敢打包票,天道法则当面,谁也不敢确切地说一定就是什么。”
郁宁安将手机往袖间一揣,深吸一口气,道:“走,去泗山,剖腹取尺。”
云层中那轮窥伺的圆日,光辉一日比一日黯淡。这也是一种示警,大劫将起,应劫者避无可避。他们没有时间耽搁了。既已决定试试和光尺是否合用,就得剖开水虺的肚子,尽快取出再说。
穿过游廊时,迎面碰上了等在那里的郁宁川与李仙臣。后两者已经知道了千年之前岑李两姓之约的事,态度出奇地一致:不赞同岑微为此身陷局中,但要是岑微坚持,他们也不会阻拦,必定倾力相护。
明眼人都看得出岑微这是为了谁,事已至此,倒不如想想如果那个约定是真的,此次应劫或许更有把握也未可知。
泗山之上,水虺近前,已由郁、李两家的术士们布下重重阵法,就怕蛇腹一开那宝尺便要脱逃,再生异变。
——水虺仍旧未死。已然氧化、赤色浓深的血土之上,那水虺垂着头颈,瞳孔大张,殊无神志,只是随外界光线刺激机械地游移开合。
郁宁安打量着蛇腹,长袖一展,六爻铜钱剑握在手中,以铜钱边缘轻敲蛇鳞,砰然有声。
他袖中还装了个瓷瓶,里面满是化灵水。岑微兜里也有一模一样的瓷瓶,那是他为岑微向李仙臣额外讨来,以防万一用的。
“都退后。”郁宁安沉声,“莫被这宝尺误伤。”
所有人依言后退几步。见唯独岑微不动,郁宁安歪着头,轻声又道:“你也离远一点,我怕溅你一身血。”
“它就在这里面了,是吗?”
岑微伸出手,摸了摸蛇腹外的鳞片。
他的表情露出一丝嫌恶,和少许惊惧,想来上次被蛇妖掳进山洞的祸事对他仍有余威。可指尖明明颤抖着,却还是要触碰那些鳞片——鳞片之下,好像有一位带给他熟稔之感的旧识。
“是。”
郁宁安横端铜钱剑在手,直接拦在了岑微身前,拽着他后退几步。
“这尺子凶悍,别被它蛊惑了。”
说完当即连布三阵,太阳定吉凶、太白破虚妄、镇星压邪法,一剑刺入水虺七寸处,自上而下,一力剖开。
秾灔的花,在血土之上倾溢流淌。
红红白白的事物在剑锋下翻滚着,铜钱如刃,所过之处,皮开肉绽。
水虺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嘶嘶吐信。仿佛连痛感都被腹中某物吞噬殆尽,如今盘桓如山的,只是一具没有魂灵的躯壳肉土罢了。
忽有一线红光,自那剖开的伤口中扩散出来。
郁宁安离得最近,首当其冲,那红光穿过他的身体,就像有人用力推了他一下,差点将他撞个趔趄。
他暗道不对,一咬牙,干脆将袖子撸到肩头,伸出手,用力探进蛇腹之中,在一片黏腻温热的柔软肉块中翻找着,反复摸索,终于找到点什么。
硬硬的,有棱有角,不似蛇骨温润。
便赶紧握住那东西,猛地一拽——
血光如潮,震荡泗山!
岑微猝不及防,被这如潮水般层层涌来的吊诡红光撞得头晕眼花,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其浓烈的腥锈气味,比他以往闻到过的任何一种现场尸体高度腐败的气味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郁宁安则当场呕出一口血来,口中满是腥味,鼻腔中亦然。他控制不住地要去想这血气的来源,那是他大哥亲手喂进井中、水虺嘴中的血肉,也是他父亲的、阿祖的、血脉至亲的,一代代活生生的人,用自己的躯壳去供养,最后全溶进这万丈红光之中。
他再也想不下去了,喉头发紧,只想干呕。
泗山之上,所有术士都在望着那里。一把尺子正悬浮半空,血色光芒从它身上不断扩散着,一圈又一圈,随山林摇坠,层层震荡。
在那尺子有更多异变以前,郁宁静已经一鞭子挥出去,将岑微带离;跟着反手又是一鞭,啪地甩在她那个好似痴傻了一般的弟弟身上,将他打得当场栽个跟头。
“这种时候还分心,找死吗?!”
郁宁安痛得龇牙咧嘴的,自是回过神来,迎着那血光的冲撞,掏出瓷瓶,将瓶中化灵水泼了上去。
尺身微颤。腥浓血气少了很多,红光却还在持续震荡着,在郁宁安看不到的地方,有不少术士都为这红光所慑,脑袋昏沉、头晕目眩。
郁宁安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现在应该继续做什么。化灵水确实有用,但红光犹然未散,他还不想把岑微叫过来尝试驯服,那样风险太大了。
可这尺子虽然不主动攻击人,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来。”
郁宁安一回头,李仙臣过来了。
手中拿着一个瓷瓶,又是化灵水。却不是径自一泼,而是念着口诀,紫薇尺自袖中滑出,以自己的法器牵引着,引动水流来回地去洗尺身,渐渐地,血气不再弥散,红光也减弱许多,只在尺身周围闪烁着,不至于层层震荡开去。
李仙臣一松手,紫薇尺重又滑进袖中。被染成赤色的化灵水当即坠地,哗地一声,溶进血土,竟发出类似某种强酸腐蚀地面的声音,嘶嘶拉拉,直令人头皮发麻,不敢想这赤水溅到人身上会是如何。
他慢慢伸出手,想试着去握那尺子。
手指刚一触碰到尺端,便触电般收了回来,定睛看时,指尖一道细长红痕,几秒之后,鲜血汩汩而下。
郁宁安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二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窒息的沉默弥漫。
先前血光未散,郁宁安也被这尺子撞开过。按说这二人同为夔郡李家后裔,都有资格操尺,如今宝尺被污,竟是都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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