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泗山深处(1 / 2)
郁宁安是被族里的种种规矩管教大的。小竹鞭、竹板、戒尺,什么样的打他都挨过。在族中各位长辈眼里,他从来只落得一个莽撞轻浮的评价,行事无矩,肆意妄为,成天想着往外跑。
但以往挨打挨骂关禁闭,大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咬着牙瞪着眼,硬捱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族老们面前表现得如此强硬。
所有人心中都不觉生起一个念头来:不得了,此子出去几年,真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教带坏了,原本只是不服管,现在竟飞扬跋扈起来,还敢当面顶撞长辈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看郁宁川。
家主的表态,此时此刻,尤为重要。
是作为一家之主驳斥这种荒谬言论,还是作为他郁宁安的哥哥,纵容此等无理要求?
“允了。”
许多双眼睛注视下,郁宁川嘴皮子一碰,轻轻撂下两个字来。
“家主!”白胡子老头重重砸了一下拐杖,“家主可是要对阴阳灵泉大不敬?”
“叔祖言重了。”郁宁川的声音并不大,可当他说话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惊扰。“正如小安说的那样,灵泉久不出水,恐是生了异变,找几个人下井看一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知晓了关窍,各位长辈也好放心。”
白胡子老头道:“家主说得是。不过下井归下井,跟把井挖开,可不是一回事!”
郁宁安道:“是吗?那我不挖,你下井看看去吧!你敢不敢?”
“……你!”老头一噎,一下没说出话来。
郁宁安便冷笑不已:“还是的,不是你自己下,当然说得轻巧!那井里的东西,你们心里害怕,谁也不敢去看,凭什么支使我大哥、二姐去看?现在说到挖井,嘴上愿意让步了,可一说到下井,自己又不愿了!我请问各位族老,是不是就欺负我爹去得早、我娘不理事,将我哥姐当冤大头?我想这话不必解释给我听,你们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放肆,放肆!”
老头气得满脸通红,“此子如此无状,家主不请家法吗?”
“家主被你们逼着,献尽血肉,伤重无力,管不了我。也请你们掂量掂量,倘若我大哥去世,二姐未成婚不能承嗣,这个家是不是就要交到我手里了?现在得罪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
这话一出,整个花厅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位三少爷说得好像是真的。
如果家族的未来要交到这样一位离经叛道的家主手里,那洛陵郁氏还有未来吗?
摇曳的光影里,跳出来一只小小的黑猫。
猫儿跳上郁宁安肩头,迎着满座惊疑目光,慢慢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然后眨着祂那对吊睛金瞳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森冷,尖牙龇起,喉咙间不住发出低吼。
被祂看到的人心中无不生起一丝恐惧,怎么忘记了,这郁宁安自小便有机缘,得遇前任方相氏以傩神强梁相托,强梁主食磔死寄生,凶恶非常,有傩神相助,真动起手来,被咬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郁宁安最后说道,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明天一早,我就要挖开那口井!”
回房的路上,岑微从后面牵住郁宁安的手,笑道:“三少爷刚才好威风啊。”
“唉你别笑我了……”
郁宁安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头颈垂着,一脸郁闷。“我也不想跟他们翻脸,难得回来一趟,没必要闹那么僵。但你看他们那副嘴脸,我大哥真是活活被他们逼成这样的。”
“我听你们说到‘天劫’,那是什么东西?”
“天劫是——灾难。只针对术士和精怪的一种天降灾难。应劫者要是没有准备,会死的。所以他们害怕,倒也不是假装,我心里也怕。死到临头了谁不怕。”
“你也会吗?”岑微心里一紧,“天劫有这么严重?”
“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李仙臣是这么跟我说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吧。”
“因为有天劫,所以你们需要法宝;而法宝在井里,你们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法宝,却还是要求你父亲、你哥哥,为法宝献上血肉……是不是这样?”
“是。”郁宁安挠了挠鼻尖,“对不起,之前没跟你说,我也是最近才搞明白。不是故意瞒你。”
“没事,我只是有点不懂,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奇怪啊,法宝就一定可以帮你们防住天劫吗?法宝真的在井里吗?还有,为法宝献上血肉就有用吗?我看那些电影电视剧里没有这样写的。”
“是吧!”
郁宁安激动起来,岑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一直在怀疑的。“这帮人的想法真的很吊诡,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什么灵泉、法宝的,等明天我把那口井挖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次日一早,有大哥与二姐在前面指引,郁宁安跟着他们一路向泗山深处而去,山路两边全是茵茵草木,夏季已至,生气勃勃、错落扶疏,几乎都要看不清脚下的路。
岑微紧紧缀着郁宁安的脚步,后面是郁氏的执事郁文远。早上郁宁安说岑微也去,几名族老当场又发起火来,吵嚷着说外人绝不能靠近灵泉,否则便是触动祖宗之法云云;郁宁安说哪个祖宗发怒你让哪个来找我,让他今晚托梦来,不然就是没发怒;把族老气晕一个,另几个直眉瞪眼地继续指责,郁宁安理都不理,拽着岑微的手就往外走。
大约两刻钟后,山路尽头,能看见一方青石井台了。从很远的地方开始,便已不生草木,井台周围更是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只有黄土,不见一星绿意。
郁宁安翻坐在井台边缘,向井中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好像里面所有东西都被某种存在吞吃了,连光线照进去都会消失殆尽。
井台边缘磨损得甚是光滑。就在郁宁安向井中打量时,郁宁川也跟着靠了过来,抬手间露出被割得坑洼斑驳的腕子,岑微在后面瞥见,心中大为惊讶,术士需要自伤到这种程度吗?这会是什么样的法术?
仿佛心有灵犀,郁宁安也出声道:“哥,先前你是不是就这样,坐在井边,割伤手腕,向它献上血肉?”
郁宁川嗯了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
岑微见郁宁安脸色难看得要吃人,主动往井边靠了靠,打岔道:“能让我看看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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