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对质(1 / 2)
家里只有父母,他哥哥和嫂子小宝都不在。
岑微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好像还没有做好跟岑复这个理论上的受益者直接面对面的准备。
吃完饭,仿佛是母子连心,岑母脸上那点笑容渐渐没有了。原本还时不时说些闲话,见小儿子越来越沉默,终于也住了嘴,再说不出什么来。
岑微从钱包里拿出一枚铜钱。
他将铜钱往茶几上一放,就这一个动作,岑母已如见蛇蝎,眼中全是震惊,瞥看他一眼,不敢直视他了。
“前几天我遇到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我却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垂着眼,缓缓说道。
“妈,那个人满头白发,用一根红线扎着高马尾,还有一双重瞳,一看就是个怪人吧。为什么这样一个怪人,你们会那么信任他?”
岑母什么都没说,眼里已落下泪来。
“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救我哥么?”
岑母转开脸,满面泪水,紧紧闭着眼,不知是不愿看,还是不敢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治之症,那些病症以人类现有的技术手段,实难治愈。也有一些重病,人类发现了如何治疗,比如通过造血干细胞移植、骨髓移植等。
有的孩子得的是血液类疾病,父母会选择生下第二个孩子,用新鲜的脐带血,为第一个孩子带去生的希望。
在这样的家庭里,你很难去判断,第二个孩子是承载了父母怎样的期待而出生。在提供完脐带血后,第二个孩子总归是家庭中的一员,甚至如果长子最后还是因病去世了,那么健康的次子,身上是不是又要被迫多背负一些什么呢。
那是希望,是替代品,是父母思念的目光。
岑微是学医的。虽然现在从事着法医工作,但他的很多同学,现在都走上了一线医疗岗位,每天接触到的无非是鸡毛蒜皮、生离死别、病痛难免。他听过、也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父母、血亲,家庭、子女,健康、钱财。
选择。未来。
他见得多了,为了避免情绪反复感染,通常隔离机制会立刻启动,让他不会太过沉浸其中,以至于失去判断。
可当这样类似的故事发生在他身上,情绪上的隔离机制一时间竟然失效——他隔离不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他怎么也隔不开。
他没法客观地去看待这件事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听说你们和那个人的两次见面,都是在冬天,下着雪的时候。抱着孩子坐在雪地里,不会很冷吗。”
“不冷,不冷的……”
岑母捂着脸颊,终于痛哭出声。
“微微,妈也不求着你能原谅,但是这件事,我跟你爸有难处啊……!当年你哥才那么点大,动不动就发烧、进医院、说胡话,那时候我们就你哥一个小孩,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啊!”
她哆哆嗦嗦的,去抓岑微的手,岑微一动不动地,任她抓握。
“那个人说他有办法,我真的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说好吧,我相信你,只要你能把我小孩治好,哪怕是拿我的命呢!真的,微微,哪怕是拿我自己的命……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他不要啊!那个人说我的命没用,就得是另一个小孩的命。你爸说哪有找别人家小孩的道理,我们一合计,就觉得还是再生一个吧,至少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跟你爸都觉得这事对不起你,老大是没事了,老二天天生病,难道就不治了?当然要治,怎么都要治,我知道是我害的你这样。可一个人命不好,难道就没活路了吗?我心里不信,所以什么都要给你拿最好的,命不给你,我跟你爸能给你。当年的事是有难处,但现在都好起来了啊!说不定那人算的命也不完全对。微微,那个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岑微坐在那里静静听着,一颗心子冰凉。可不知怎么,听到最后,反而有些释然。
爱吗,总是爱的。至于这爱里是愧疚多一些,还是亏欠多一些,又或者是心虚、忧惧多一些,事到如今,他都已是这个年纪,再纠结,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谈恋爱也不结婚,是命不好?”
“微微……那个人说过的,说你的命是鳏独命,就是无妻无子的意思……我想这个事赖我,要不是我非要求他给你跟你哥换命,你不会这样……你看你哥,过得多好啊,我看他那么好,再看你,我心里这个难受啊……”
“哈哈。”
岑微没忍住,笑了两声。
他想自己也许终于可以释怀了。
那些过度保护和爱护,自己隐隐的不舒服,其间莫名其妙的错位感,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人的愧疚太深重,压在身上,非要反复深究其中爱几多、过几多,几乎都要让他忘记,承重的自己曾经有多难受。
“妈,你们别这样了,好不好。”他轻声,“这些年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我没抱怨过。你们觉得对不起我,那我现在也告诉你们,我知道了。这声对不起我收下。妈,爸,我原谅你们了,真的。我原谅了。”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以后别管我了。无所谓什么换不换的,现在这个命我认了。风霜雨雪,我都有了值得携手一起度过的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们的安排。”
“命是你们给我的,但也是我自己过的。我想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完全属于我的人生。可以吗?我对你只有这一个请求……妈。”
话至尾处,声轻如嘶。
岑母竭力睁开朦胧泪眼,对面,岑微的眼角亦是泛红,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哽咽着,想要躲开这眼神,想摇头拒绝,心头堵堵的,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开了。
她得放手。
郁宁安生日前几天,两个人就商量着是出去吃饭,还是等闲下来去郊外乡县转转。
结果临了刚好来个案子,忙得脚打脑壳不说,等全部结束,生日当天的二十四点都过了。
“本来想在零点跟你说生日快乐的。”回家的路上,岑微眼里全是歉意。先前两个人还规划去哪玩呢,现在计划全泡汤了。“我给忙忘了,对不起。”
郁宁安道:“不,我自己都忘了……忙活完累得只想睡觉,根本想不起来这事。”
岑微就笑了一下,深夜的马路车很少,路灯寂静,橘黄的光不断掠过车窗和郁宁安的侧脸,像蜻蜓点水,又像时空隧道,光年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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