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瓶中仙(1 / 2)
小瓷瓶的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布。
杨斌不知道那是什么料子,只知道这些布摸上去柔软又光滑,手感特别好,就跟摸剥开的煮鸡蛋似的,滑不留手。哪怕布料上满是尘土,但只要轻轻一抖,尘灰土粒便簌簌而下,越发显露出布料原本的柔滑质地。
他抓着那料子,新奇之余,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被布料层层包裹的那个小瓷瓶上。
这料子这么好,还不是被当做遮灰的罩布,那不就是说,里面包着的瓶子,只会比这块布更好、更值钱?
一念及此,杨斌赶忙四下里看了看。这里是村中一处荒废的破屋,不知道荒了多少年了,举目尽是破败,村里老人们都说这里闹鬼,不是什么好地方,时常叮嘱小孩子们不要到这里来玩闹。
小孩子哪理会得这些说教,平日里胡闹都是呼啦一下散开,四下里撒野,也不管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反正腿能走到的地方都能去,手能爬到的地方就不算绝对的禁区。
这破屋,杨斌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来时他就发现了,这里面散落的东西虽然都盖着厚厚一层灰渍,还到处都是蛛网虫巢,可仔细看时,要是用心挑拣一番,能用的东西好像不少。
就比方说斜前方压在横梁下的那个柜子,就算是四支脚里断了两支,但打制柜体的木材看着很不错,这要是能慢慢地拖出来、弄出来,哪怕当柴火烧也是好的。
谁曾想,在散落一地的破烂中挑挑拣拣,竟能翻到那个小瓷瓶。裹瓶子的料子可以洗干净用来当垫桌布……要是料子够好,能给他姐姐缝件裙子也说不定。
杨斌一边琢磨那料子的用处,一边将所有布料层层揭开,所有遮挡都在他手中轻盈滑落,露出下面洁白细腻的瓶身——对着光看一看,莹润微透,有如玉石;拿在手里瞧一瞧,洁白无暇,有如浆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白瓷。稍微将瓶身转个方向,可以看到上面画着一幅瓷画,内容大约是说有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孩儿在河边玩耍,河上漂着竹筏一叶,船夫立于船头,看向那小孩,面带微笑。
那小孩的手中同样捏着一个瓶子。看形状,似乎与眼前这个画着瓷画的小瓷瓶差不多。
整幅小画线条松弛流畅、画风栩栩如生,杨斌单单只是看一眼,便觉那画中竹筏、船夫与小孩都要顺着河流冲到他眼前似的,逼真得过分。
他实在是喜欢这个小瓷瓶,犹豫片刻,将瓶子揣进了兜里,自己则捧着那块灰蒙蒙的布回到家中,谎称是在山里拣的,要是合用就留下,不合用就塞在灶台里当枚烧火的引信好了。
他姐姐马上便道:这是绸缎啊?
杨斌问绸缎是什么,姐姐说绸缎就是……养殖户的蚕吐的丝,然后织成布,再用染料染色,就会变成绸缎。
是很好的东西呗?
那还用说?
杨斌哦了一声,手在裤兜里悄悄捏了捏那小瓷瓶。他已经意识到,裹瓶的布这么好,这瓶子一定比布还要值钱。
他跟姐姐住一个房间,中间隔着一道帘子,是他姐姐拉起来的。瓷瓶被他细细地洗过一遍,然后摆上床头,隔天他从外面摘了两朵蒲公英,往瓷瓶里灌了点水,再插上花,别说,就这么两朵田间野花,被这洁白细腻的瓶身和精美的瓷画一衬,都能显出几分别样的国色天香来。
又过了几天,那块绸缎布变成了姐姐身上的一条裙子。某天早上醒来,杨斌忽然发现,瓶子里原本插着的狗尾巴草没有了。水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一下就空了,明明这瓶子摆在他床头,没有别人会碰。
他怀抱着小瓷瓶正琢磨这事,瓶口咕嘟嘟的,原本窄小的细颈忽有水声涌动,可倒扣瓶身,却不见有水流出。
有些疑惑地向瓶子里看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将瓶子拿远一些,水声渐渐地散了,哪怕再是晃动瓶身,也没有任何声音。
杨斌捏着小瓷瓶的细颈,心里生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会不会是瓶子渴了,所以要喝水?
他便抱着小瓷瓶跑去井边打水,打了半桶就往瓶里灌,明明是个窄小的瓶子,半桶水倒尽,还是不见满溢。又打了一桶水倒进去,这回瓶中再度发出咕嘟嘟的涌动水声。杨斌不敢再倒,抱着小瓷瓶就地一坐,细窄瓶口处忽然向外钻出一颗头颅——婴儿的头颅。
五官俱在,头顶一层稀疏软发,与杨斌之前见过的小婴儿差不多模样。
只不过就这么一颗头颅,孤孤单单地杵在瓶口处,仿佛余下的身子都藏在那窄小瓶身中,不见天日。
“有没有吃的?”婴儿头颅笑嘻嘻问他。
杨斌赶紧道:有,有!
他完全不知道害怕,甚至心中只有惊奇,抱着瓶子就往屋里跑,在灶台边找到一些早上家里吃剩的苞米面馍馍,撕成小块,慢慢喂给了那婴儿头颅。
婴儿头颅全吃了。
然后头顶那些稀疏软发渐渐长成了红色的头发,瞧着没那么软了;一双眼睛也从原本的位置挪到了头顶处,藏在那些红发之间,眨巴两下,似正窥探。
“竖子,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红发婴儿还是那样,笑嘻嘻地问他。
杨斌想了想,道:我想要……钱。我想去集市上买东西,买吃的,买玩具。我需要钱。
“这个好办,”红发婴儿道,“你们这个村,村子中间有一棵大榆树。树上有鸟窝的那根树枝所指向的方位,数到第三家,翻墙进去,院里鸡窝边新埋了一处小坑。挖开它,里面会有钱。”
杨斌一听,两天后觑着那户人家不注意时,早早地翻进院中躲起来,等到夜半时分,在鸡窝边挖开有新土翻动痕迹的那处凹坑,里面果然有一沓子半新不旧的毛票。
他拿着这钱,上集市里买了一堆吃的,还有看中很久的彩色竹蜻蜓,满载而归。
几天后,村里的麻子伯一家大闹了一场,据说是他媳妇发现他藏私房钱,吵完之后两人去找藏起来的钱,钱却不翼而飞了。两人从家里一路吵到村里,大半个村的人都出来看笑话。
杨斌没去看笑话。他将那些买来的吃食给小瓷瓶中的红发婴儿分了一半,问它叫什么名字,以后要怎么喊它。
“世人皆唤我瓶中仙。”红发婴儿道。“竖子,你可要供奉我?”
我还想要钱,更多的钱。杨斌说。大仙,你能再给我指一次路吗?
“献上香火,你自会心想事成。”
红发婴儿笑嘻嘻地扭动头颈,两枚眼睛藏在发间咕噜噜地打转。
心想事成这四字一出,杨斌满腔心念顿时为之所动,一时间遐想万千,心子不知道飞向何处了。
瓶中仙的话永远是对的。自从他开始以香火和食物供奉这瓶中仙,不管是钱还是别的什么,他都知道应该上哪里去取来,而且每次都能取到。
直到有一天,他问瓶中仙,怎样才能弄到一个女人?
“这个好办。”瓶中仙道,“你们这个村的隔壁村,院子里种着桂花树的那户人家,男主人要出远门一个月,家里现在只有女主人。”
杨斌琢磨了一下,想要睡到这个女的估计不太容易,但是他可以找帮手。
他就跟几个认识的乡里伙伴商量着,说那户人家家里放了很多钱,还有金银首饰什么的,好偷得很。一行人遂约定半夜去偷,翻墙进去的,带头的那个年龄最大,会撬锁,顺利进门之后在各种柜子、抽屉里翻拣一通,翻到一些钞票,以及两条金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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