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非正常死亡报告 » 第12章天花板上的玻璃弹珠

第12章天花板上的玻璃弹珠(1 / 2)

你有没有在夜深人静时,听过天花板上、或者是床下,传来砰的一下,那种清脆声响?

就像楼层与楼层之间还有一个狭窄夹层,或者地板与床的缝隙间,有一个稚童正在玩闹,手里拿着一枚玻璃弹珠,反复砸落,又反复拾起。

砰的一下。咕噜滚动。砰的一下。咕噜滚动。

如是重复多次,阒寂无人的午夜时分,所有人都睡去了,只有你,听到了这串声音。

而当你抬起头时,那块纯白的天花板,似乎与你之间的距离格外近。

头顶薄薄的楼板,是否真的承载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闹童,不停地投掷手中的玻璃弹珠,只为了一时玩心?

王成瞪大眼睛,越来越怀疑,天花板里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件事他跟宿管讲过,后者是个中年阿姨,平时就对他没有好脸色,听到他总是反映这事,有一天领着他到楼上那间宿舍去看了,给他拿了个手电让他趴地上找了几遍,然后不停追问:没有吧?这下你放心了吧?

说完拽着眼角露出一个冷笑,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摇曳着她那个肥胖的腰肢,再没管他,将他丢在一个陌生的寝室里,径自走掉了。

王成当时就醒悟,跟这种无知愚蠢的老女人没什么好说的。这种女人一旦上了年纪,非但不会变得友善,只会愈发精明市侩,见人下菜碟。他知道的,他妈就这样,跟不同的人说话有不同面孔。

他决定再继续向上反映。后勤部也是管学生事务的,他给后勤部打过好几次电话,终于来了一个装模作样拎着个维修箱的大爷,爬到他床上敲了天花板几下,甚至都懒得多装几秒,连那个维修箱都没打开,直接告诉他:可能是楼板建材热胀冷缩,导致的空洞,有风灌进来就有这种响声。你不是大学生吗?这都不知道?大惊小怪的。

说完拎着他的维修箱原样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听到了室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是他一直很讨厌的地方,他的这些室友们一个个太没人样了,娘儿们似的,有话不当面说,每次都背地里议论他,说他坏话。

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不能当他面说的?不就是想笑话他小题大做吗?可这帮人一到夜里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打鼾,比打雷还夸张,轰隆隆作响。他开学就说过自己神经衰弱,这帮人从来都不知道体谅他,一到晚上,打鼾的打鼾、玩游戏的玩游戏,弄出许多噪音,害他没法好好学习,只能干躺着睡觉。

睡又不睡不着,睁眼就是那个天花板。好不容易熬得这帮人都睡了,他也没心思下床再学习,偏偏天花板上又总会传来那种玻璃弹珠落地的声音。

王成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干脆在一个夜晚略微站直身体,踩在自己的床上,尽力用耳朵贴近天花板,死守着那里。半晌,他已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想要放弃,耳畔终于传来那一声——

砰。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如此清晰。

一道冷流自他的尾椎骨向上蹿起,像他在金工课上磨锤子时不小心碰到的电流一样,唰地一下,涌遍全身,打得他背脊瞬间发直。

他无比确信,这就是那个无数个深夜里惊扰着他,令他不得安眠的噪音。

他头顶这块天花板里,就是有一枚玻璃弹珠,在被人反复不断地抛掷、拾捡,抛掷、拾捡,直到天明。

为了什么,他想不出来。反正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每次一到人生转折的重要时期,总有这样那样的莫名事件,惊扰着他,害他无法全情投入,输掉每一次关键考验。

如果小升初的时候他爸没有记错时间将他送错考场,他早就考上实验中学了;如果中考的时候他妈没有做那一碗鱼汤害他卡住嗓子、影响状态,他早就考上市重点了;如果高三那年他的班主任和同班同学没有天天孤立他,他早就考上一本了;如果他现在的室友没有天天制造各种矛盾和噪音害他无法好好学习,他早就考上顶尖院校的研究生了。

王成一直觉得,人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如果只是暂时的一步错了,他还能付出加倍的努力去弥补挽救,可他的每一步都被人推挤着踏上歧途,人生多少艰难困苦,只靠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变得更好?

他父母也是,总偏心他弟弟。他那个弟弟蠢得像猪,连函数题都解得费劲,天天就会在父母跟前争风邀宠,这种人以后怎么可能会有太辉煌的成就?

一念及此,王成不禁冷笑一声。

他的人生已经不会再变好了。周围所有的这些同学,成绩好的全是幸运儿,一路走来,无数人都在帮助他们;成绩差的看上去这辈子完了,可一个两个的,家里都有钱,混个文凭就回去接手家里的厂子。他呢?他有什么?

王成比谁都明白,自己是一无所有的人。只是拿到一纸文凭,一定会被社会上那些人嘲笑。说到底,一个还不如职业大专的民办三本文凭,出去之后能干什么?现在这个社会这么卷,没有研究生学历,他还怎么翻身?怎么赚大钱?

“我知道是你干的。”

王成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抓住了室友赵益明的衣领,狠狠刺下那准备许久的一刀。

“你以为我会永远不知道吗?那个绿色弹珠,不就是你的吗?”

教学楼下停着一辆涂着血红十字的120急救车。

经过车边时,岑微停下了上楼的脚步,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落。司机一看到岑微与郁宁安二人的制服,马上反应过来,拇指一点后排,岑微会意,绕到车后,急救车后面的门已经打开了。

“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法医,想先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岑微说明来意,车上的急救医生和担架员便主动下了车,简单陈述了他们到达之后的急救过程。

急救车接到120指挥中心调度信息后大约五分钟即到达事发现场,担架员和急救医生率先上楼,事发地在学院a座教学楼a302教室,他们进入教室时,伤人的那个学生已经被见义勇为的同学和老师们控制了起来,强行带去别的地方,a302教室中只剩下了那名受伤的学生和一名负责看护他的男同学。

学院本校的校医其实才是最快到达的,但是现场出血的程度非常夸张,显然不是校医能应付的,所以校医没有敢动什么,只是指挥那名男同学帮伤者尽量止血,还没动手,120急救医生已经赶到。

“出血的程度很‘夸张’?到什么程度?”

“失血可能已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甚至更多。在我们到之前,就已经是这个程度了,尽管我们到之后做了相应处理——不,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血流得实在是太多了……”急救医生眉头紧皱,回忆起刚刚的画面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负担。“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伤者停止呼吸。我没有准确计时,可能从我们到达,接手急救,到他停止呼吸,前后也就不到一分钟。你们也是医生,都知道的,一分钟……实在是太快了。”

岑微点点头,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只是提醒急救医生保存好接诊记录,后面会有别的同志再找他们问话。

郁宁安则从路上偶然见到那名被带走的嫌疑人后,就一直没说话。甚至不用他操控,左腕间的红线已经主动解开了暗扣,悄悄缠了一部分在他指尖。

那名嫌疑人身上,存在着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又或者是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不干净的,违背天道法则的。

某种,不洁之物。

进入a302教室之前,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已经顺着楼道的穿堂风,钻涌进郁宁安的鼻子里。

他们在楼下耽搁那一会儿,物证科的同事们已经将现场痕迹证据固定完毕。掀开警戒线,一步拐进室内,偌大教室中,就只有他们两个,和仰卧在地的死者。

以及满地喷溅的淋漓血迹。

地板、课桌、墙壁,甚至是教室后面的那块黑板。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