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一个行李箱(1 / 2)
抬头向上看,就会发现这个房间实在不是很大。写字楼里的旅馆都这样,严格来说这算不上旅馆,充其量是个民宿:狭长逼仄的房间,冷冷的白色灯光,开关按下去,白光遍洒。
春末夏初,所有的东西正在变热,只有这个房间,一进去就让人觉得阴冷。
陈伊娜站在床边,所有感官渐次恢复知觉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鼻子里一直闻到的那个味道,是腥气。
血腥气。
她手上拿的是一把短刀。切水果的短刀。刃面很窄,单边开刃,鲜红的液体从刃面上缓缓滑落,与空气相融,逐渐氧化、变黑。
床上躺着的那具躯壳,早已没了呼吸。她在满室阴冷的白光里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受控制地摇动头颈,仿佛是想要极力否认什么,脊椎椎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视线所及,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几册书页摊开着。房间不大,床也是小床,挨着一边墙面,刷的白漆。
白墙上溅得星星点点的。同样是鲜红色,正如像她手里那把水果刀。
陈伊娜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又连退两步。
刀被她下意识扔掉了,地板上很沉闷的一声。
“砰”。
退得足够远,她又看见了什么。桌边放着一个行李箱。那是她来潞城时带过来的,原本打算在潞城住个三两天,这次过来,她有她自己的计划。
可事已至此,那些计划,好像都没了用处。
陈伊娜将那行李箱拖过来,跪在床上,折叠那具柔软的躯壳。抱起来,塞进行李箱。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满室阴冷的白光下、憧憧的灯影中,一旁血迹斑斑的墙上,此时此刻,倒映出了两个摇晃的影子。
酒店外,潞城市局法医科科长王庆林点起一支烟,看了眼旁边新来的小郁,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满意,干脆嘴角叼住烟,腾出手来用力拍了拍郁宁安的肩膀。
“好好干啊!”他说,“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嘛!”
“诶好的,好的科长。”郁宁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受宠若惊,忙不迭应声,“科长我一定好好努力!”
“嗯!小伙子真精神。年轻人就是要有干劲!”
王庆林听了心里一阵高兴,然后想起点什么:“嗯?小岑怎么还不出来。”
“师兄说他拿车去了。”
“哦!”停了停,“小岑说你们现在住一起啊?怎么样,习不习惯?我听那个谁,谁说的,你们可以申请一个什么租房政策?”
“师兄家挺好的。”郁宁安下意识说道,“师兄人也很好……特别照顾我。”
“哈哈,他是心细。小岑这点很好的。”王庆林大笑,“你师兄学东西也快!以后跟他好好学,让他多教教你,争取早点出师!”
郁宁安正要当着领导的面表一表决心,身后忽然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刚刚还聚在一起吃饭、共同迎接新人到来的局里的同事们纷纷一脸严肃,从酒店大门鱼贯而出。
岑微也在里面。一边穿外套一边大步往外走,看到门外的郁宁安,一扬下巴,沉声道:
“小郁,跟我走。”
“现在?今天不是周日吗……?”
“犯罪分子可不会只挑工作日动手。”岑微无奈一笑,“别问了,路上跟你说。先回局里一趟,拿箱子。”
箱子是指法医出现场需要用到的工具箱。郁宁安哦了一声,回身跟王庆林挥了挥手,迅速跟上了岑微的脚步。
“那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岑微也跟王庆林打了声招呼。后者摘下嘴里的烟,浅色烟气如云吞吐,咧嘴笑道:“嗯。小郁第一次出现场吧?多看多学!”
“——好的科长!”
一路疾驰回局里,二人拿好工具箱,到刑科所门口,刑侦支队一大队常用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静静等在门前那三级宽大台阶下了。
郁宁安上车才发现里面都是人。痕检的那个短发女生粟米也在,看到他上来还对他笑了一下;粟米边上坐着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穿制服的中年大哥,面无表情地陷在座椅里,眼神疲惫。郁宁安回忆了一下,刚刚吃饭时这人也在,名字好像是叫刘文明,物证科的前辈,粟米现在是他徒弟。
一屁股坐到岑微边上,郁宁安向后靠进座椅,鼻翼翕动,椅套上全是烟的味道。
听说一队个个是老烟枪……
“人都到了吧。”
一队队长徐渭南从驾驶座上扭身看了一圈,“出发!”
最早接到警情的时间是当晚八点四十五分,城南明海区,湖岸派出所派人出警。一个出租车司机报的案,说拉到一个奇怪的乘客,目的地是明海区南边的景观湖;随身携带的行李箱特别重,问她里面是不是偷的铜丝光缆之类的她也不说。司机心里怀疑,遂提出要么拒单要么加价,加的话加一百,拒单的话会全额退她车费。乘客是一名长发女子,听到司机的要求不愿下车,但也不愿加价,司机更加怀疑,干脆停车不走了。
司机下车抽烟,跟家里的妻子以及在出租车司机们拉的小群里都说了这件事。大家劝他拒载该名乘客,深夜拉着行李箱去城南湖边,怎么看怎么奇怪,拒单就是警告或者罚款,真要是出点事那才不好说呢。
司机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转身返回车内,告诉该乘客,如果她再不走,他就要报警了。
女子一听报警二字,默不作声地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她的行李箱,拖着箱子就走了。
下车地点位于一片荒田附近,离景观湖不远了,但真要去到湖边还是很有一段距离。司机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加剧,在妻子的建议下赶紧报了警。湖岸派出所接警后五分钟左右到达司机停车地点,听完描述,驱车沿田地搜寻,晚九点二十左右在荒田里找到了该女子。
郁宁安不由得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二分,外面月昏星稀,最亮的只有城市马路边不眠的高大路灯。
“司机去湖岸所做笔录了。在他的口头描述里,提到那个车上放过的行李箱,有一句话是‘那个女乘客的行李箱闻着有股很重的铜臭味’。”
一路上负责介绍案情的是一队的刑警林晓,郁宁安对他最大的印象是这人不抽烟,而且是刑警支队三个队里唯一不抽烟的。简直是熊猫一样的人物。
“铜臭味?”岑微开口道,“哦,难怪案子报到一队来了。”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好像默认岑微这句话就是他们在美好的周日晚上出警的理由。
只有郁宁安脑子还迷迷糊糊的。这是什么暗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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