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从阿笠博士家出来,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在江起脚下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口袋里装着阿笠博士给的u盘,里面是初步的毒素分析数据和那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分子海绵”吸附剂设计草图。心头沉甸甸的责任感稍微被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希望所替代,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警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落在了某些人的眼里。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环境相对僻静,但并非无人注意。那个半路上被他甩掉的跟踪者,是风见的人,还是别的势力?降谷零的警告言犹在耳,自己几乎是立刻“顶风作案”,后果难料。但想到阿悟那了无生气的脸,想到阿笠博士和工藤新一纯粹而专注的眼神,他又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他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回诊所,而是再次走向地铁站。他需要去一趟医院,看看阿悟的最新情况,并且,要设法从野村医生那里,争取到更多不同时间点的血液样本——这是阿笠博士进行研究迭代所必需的。
医院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疾病与等待的沉重气息。特殊诊疗部的走廊里灯光苍白,只有护士站传来低低的仪器提示音和翻阅纸张的窸窣声。
野村医生还没下班,看到江起,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理解的神情。“江医生,这么晚还过来?”
“不放心,过来看看。也……想再和您商量一下样本的事情。”江起低声道,和野村一起走到医生值班室,关上门。
“阿悟先生的情况,从指标上看,算是初步稳定住了。血液净化的效果在显现,砷和汞的浓度持续下降,但速度依然不理想。神经系统损伤的标志物……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野村将最新的检查报告递给江起,“至于那种未知化合物,浓度下降极其缓慢,几乎处于平台期,似乎很难被常规的血液净化有效清除。这很麻烦。”
江起快速浏览着报告,数据和阿笠博士的分析初步吻合。那种未知毒素,就像顽固的胶体,牢牢吸附在组织深处。“野村医生,关于那种未知化合物,我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找到了一位在微量分析和材料学方面很有建树的专家,他提出了一种可能的新型吸附清除思路,但需要更完整的、动态的毒素代谢数据来优化设计。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野村的表情,“我想再次申请,获取阿悟先生从入院到现在,不同时间点的、剩余的微量血清和脑脊液样本,用于这项可能对他治疗有帮助的分析研究。我保证,所有分析都在严格的实验室安全规范下进行,仅用于本研究,且绝不泄露病人任何身份信息。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能同步获取样本,用于验证。”他没有提阿笠博士的名字,只说是“专家”。
野村医生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提供更多样本给院外人员,尤其是进行未经完全立项的、探索性极强的研究,这违反常规流程,存在风险。但江起的医术和人品,这两天他已经有所了解,而且阿悟的病例确实棘手,常规手段似乎走到了瓶颈。
“江医生,”野村缓缓开口,“你的为人,我信得过。这个病例的复杂程度,我也清楚。但是,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尤其是涉及病人生物样本的外送研究,手续非常严格。你需要提交正式的研究合作申请,经过伦理委员会审批,还要家属签署额外的知情同意书……”他看着江起,“而且,你提到的这位‘专家’,他的实验室资质如何?有没有可能,让他的研究以我们医院合作课题的形式进行?这样程序上会顺畅很多,也能更好地保证样本安全和使用合规。”
江起心中一沉。以医院合作课题的形式?这意味着阿笠博士的身份、实验室情况都需要报备,研究过程需要接受医院监督,而且研究成果很可能需要共享甚至受到一定限制。这无疑会增加暴露阿笠博士的风险,也可能让本已复杂的局面更加复杂。但野村的提议合情合理,也是最正规、最能保护病人权益和医生自己的方式。
“我明白您的顾虑,也感谢您为我着想。”江起诚恳地说,“那位专家……情况比较特殊,他更多的是独立研究者,与机构合作的经验不多,可能不太适应太正式的合作框架。而且,这项研究思路比较新颖,目前还处于非常初步的探索阶段,能否成功还未可知。正式立项,恐怕周期会很长,阿悟先生等不起。”
他看着野村医生,“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但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担保,样本只用于此项研究,所有数据严格保密,研究结果会第一时间、无偿与您和医疗团队共享。如果……如果将来有任何问题,一切责任由我个人承担。”他必须争取到样本,这是阿笠博士进行研究、也是阿悟可能获得一线生机的关键。
野村医生看着江起眼中不容错辨的坚持和恳切,又想到病床上那个昏迷的工人和门外守候的、绝望的工友,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医生,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拿出钥匙打开一个抽屉,取出几张表格,“我可以‘暂时’以‘院内疑难病例多学科会诊’的名义,为你申请一批‘用于进一步院外专家咨询’的备份样本,数量会严格控制,而且需要你签署严格的保密和样本使用承诺书。这算是打了个擦边球,最多只能申请到三次不同时间点的微量样本。而且,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有丝毫泄露,否则你我都会有**烦。至于那位专家……他的分析结果,必须第一时间、完整地反馈给医疗团队,作为我们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的参考。能做到吗?”
“能!”江起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三次,虽然不多,但对于阿笠博士的初步验证和迭代设计,应该够了。“太感谢您了,野村医生。我保证,一切按您说的做。”
野村摇摇头,开始填写表格:“不用谢我,我是为了病人。江医生,希望你的这位‘专家’,真的能带来奇迹。”他填好表格,签上名,又让江起签署了几份文件,然后亲自带着江起去了检验科,在严格的登记和监督下,领取了三个标有不同时间点的、极其微量的冷冻样本管。
接过那个小小的、冰冷的低温运输盒,江起感到分量沉重无比。这里面装的,不仅是阿悟的血液,更是一线生机,一份沉重的信任,以及他自己肩上更重的责任。
离开医院时,已是深夜。街道空旷,行人寥寥。江起将运输盒小心地收好,裹紧外套,快步向地铁站走去。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他因连日劳累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没注意到,在医院对面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双眼睛透过深色的车窗,一直目送着他走进地铁站。松田阵平咬着没点燃的烟,脸色在车内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
“他拿到了。”松田对着耳麦低声道,“从医院拿了东西出来,很小心的样子。是那个病人的样本?”
耳麦里传来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应该是。看来他找到了新的分析渠道,等不及警视厅那边的排队了。胆子不小,也够执着。”
“零那边有动静吗?”松田问。
“没有明确指令。风见的人还在,但似乎只是常规监视,没有干预迹象。”萩原顿了顿,“不过,我这边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那个下毒的‘关西口音、鸭舌帽’男人,虽然没有直接线索,但我排查了最近一段时间所有进出仓敷那片区域的可疑车辆记录,发现一辆租来的面包车,在阿悟中毒前一天,在那里停留过。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但监控拍到了司机半个侧脸,我让交通课的朋友帮忙做了模糊匹配,发现和五年前一宗发生在神奈川的、与地下钱庄有关的暴力伤害案在逃嫌犯,面部特征有七成相似。”
“地下钱庄?暴力伤害?”松田眼神一厉,“能确定吗?”
“不能完全确定,照片太老了,而且只有侧脸。但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下毒者就不是普通的打手,很可能是个有案底、行事狠辣的职业罪犯,受雇于人。”萩原的声音严肃起来,“雇主能驱动这种人,来头恐怕不小。而且,时间点卡得这么准,阿悟刚有起色,能开口说点话,就立刻下手,说明雇主对阿悟的情况,甚至对江起的治疗进展,都非常清楚。有人在盯着医院,或者……盯着江起。”
松田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他立刻反应过来,低骂一声,伏低了身体。
“妈的!”他对着耳麦低吼,“那小子身边现在就是**桶!他自己还到处乱跑!联系零,必须让他知道,他护着的这个医生,快被人盯死了!”
“我已经把初步发现通过加密渠道发给零了,但他还没回复。”萩原说,“另外,松田,关于江起今天下午去见的那个‘阿笠博士’,我也简单查了一下。背景很干净,民间发明家,有点名气,但和任何势力都扯不上关系。倒是他那个邻居,工藤新一,帝丹初中二年级,最近在几个小案子里出了点风头,被媒体称为‘高中生侦探’,脑子是挺灵光。江起找他,估计是看中了他的技术,想从毒素分析上找突破口。只是……把那个小侦探卷进来,真的好吗?”
松田沉默了一下,看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江起早已消失在夜色中。“那小子自己有主意。他现在是走投无路,抓到根稻草都会试试。至于那个小侦探……”他哼了一声,“能被叫成侦探,多少有点本事,也未必怕事。关键是,零到底怎么想?他到底是在保护江起,还是在利用他钓鱼?如果他真想护着,就不该只是远远看着!”
萩原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降谷零的态度和行为,始终隔着一层迷雾。他给予江起一定的保护和资源(比如风见),却又严格控制着信息的流向,将江起隔绝在核心之外。现在江起自己找到了突破方向,甚至可能将无关者(阿笠博士,工藤新一)卷入,降谷零会作何反应?是加大控制,还是……放任,甚至利用?
“先盯着吧。”良久,萩原才说,“保护为主,必要时……我们得自己出手。总不能真看着那小子出事。另外,神奈川那个在逃犯的线索,我继续追。如果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揪出背后的雇主。”
通话结束。松田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医院街角,融入夜色。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在不远处的路口悄然启动,跟了上去。是风见的人。松田撇了撇嘴,踩下油门,朝着与江起公寓相反的方向驶去。既然都在盯,那就让水更浑一点吧。
江起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接近午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租住的楼层窗户,一切如常,漆黑一片。
然而,就在他拿出钥匙,准备打开公寓楼大门时,动作却微微一顿。门把手上方,靠近锁孔边缘的位置,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很新。这不是他早上离开时留下的。他早上出门时,曾因为手里拿着垃圾袋,钥匙不小心在门框上磕碰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痕,他记得很清楚。但现在,那个凹痕旁边,多了一道极浅的、平行的细痕,像是某种坚硬的薄片试图探入锁缝时留下的。
有人试图开过这扇门。或者,已经开过了。
江起的心跳骤然加速,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像往常一样,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自然地转身,走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投币买了一罐咖啡。借着弯腰取咖啡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街道安静,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但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停在路边的几辆车里,也似乎都空着。
是风见的人?他们就算监视,应该也不会贸然闯入他的公寓。是松田或萩原?更不可能。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伙下毒的人,或者他们背后的雇主,已经把手伸到了他的住处。
江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喝着咖啡,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已经进去了,还是尝试失败?如果是进去了,目的是什么?搜查?安装窃听或监控设备?还是更危险的埋伏?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样本的低温运输盒,又想起自己藏在卧室暗格里的、那个存有风户京介数据的加密u盘。这两样东西,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咖啡喝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罐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再次走到公寓门前,用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一切如常。他走上楼梯,脚步不疾不徐,但耳朵全力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响。
来到自己租住的房门前,他再次检查门锁。这次,在门框与门接缝的顶端,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他早上离开时故意夹在缝隙里的一根不到一厘米长的、极细的透明鱼线,不见了。
有人进去过。而且,很可能是专业人士,清除了他设置的简易警报装置。
江起的手心渗出了汗。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支平时用来练习指力、笔身是实心硬木的旧钢笔,紧紧握在手中,然后,用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侧身闪进门内,背靠墙壁,屏息凝神,感受着屋内的气息。空气中,除了他熟悉的、淡淡的书籍和药材混合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息——像是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又像是……金属和塑料长时间密闭后产生的、淡淡的“新机器”味道。
他等了大约一分钟,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模糊看到客厅家具的轮廓。一切似乎都原位未动,但那种被侵入过、被仔细“整理”过的违和感,挥之不去。对方很小心,尽量复原了现场,但细微的差别,对于一个极度熟悉自己领地、且心怀警惕的人来说,依然存在。
江起没有冒险去查看卧室或暗格,而是轻轻挪动脚步,无声地退出了公寓,重新关好门,但这次,他没有锁死。然后,他快速下楼,没有离开公寓楼,而是转向了地下室——那里是公用洗衣房和住户的自行车、杂物存放处。
他在一堆废弃的旧家具后面,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旧行李箱。这是他刚搬来时,为了以防万一藏在这里的应急包。里面有一些现金、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备用的、不记名的廉价手机和充电器,以及一些基本的急救用品和防身工具(一根可伸缩的登山杖,一瓶强效防狼喷雾)。
他拿出备用手机和防狼喷雾,又将低温运输盒和记录着阿笠博士分析数据的u盘,用防水袋小心包好,放进行李箱夹层,然后将行李箱推回原处,用其他杂物盖好。那个存有风户京介核心数据的加密u盘,他从不离身,此刻正贴胸藏在衣服内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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