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筱原重信,六十二岁,日本古武道居合术保存会会长,是东京都内数家古董店和武道用具店的幕后东主,公开形象一直是儒雅的传统武术家和收藏家,但在某些不便言说的圈子里,他的名字偶尔会与“灰色渠道”、“地下拍卖”以及“不太挑剔的客户”联系在一起。
松田阵平调出档案时,只用了一句评价:“这老狐狸,明面上的毛很顺,水下的爪子可不干净。”
让江起心里有了点数,枪伤也在精心的护理和远超常人的恢复力下,以令主治医生惊讶的速度稳定了下来。
一周后,在严格评估和松田黑着脸的警告下,他获准出院,但需要继续在家静养,定期复查,警方会以“保护关键证人”为由,在他公寓对面安排了一个安全的临时住所,并加强了周边的警戒。
出院的第二天下午,江起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衣服,遮住了胸口的绷带,在一位便衣的“陪同”下,低调地回到了石田诊疗所。
诊所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小林护士看到他,眼圈立刻红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不住地说“回来就好”。
石田一郎站在诊疗室门口,目光在江起依然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回到熟悉的诊疗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江起才有一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实感,他花了一下午时间,处理堆积,不那么紧急的病历咨询,并接听了几位老患者问候的电话,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只是休息了几天一样。
傍晚,预约的患者都离开了,江起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着“筱原重信”预约信息的便签,上面有筱原的联系方式和简单的备注:“右肩陈年旧伤,阴雨天疼痛加剧,曾接受西医手术效果不佳,慕名求诊。”
很合理,如果不是那条诡异的空白短信,江起只会把他当作一个有些身份的疑难杂症患者。
他拿起诊所的座机,按照号码拨了过去,铃响几声后,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接起:“喂,这里是筱原。”
“筱原会长您好,我是石田诊疗所的江起,抱歉前段时间因故休养,未能及时为您看诊,不知您最近何时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笑:“江医生,你的事我听说了,能康复就好,时间嘛……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医生你的时间,不过,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如果可能,能否请江医生移步寒舍?一来我行动略有不便,二来,也有些……特别的收藏,或许医生你会感兴趣。”
特别的收藏?江起心中微动,是客套,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
“当然可以,不知会长府上是……”
“地址我会让人发给诊疗所,明天下午三点,如何?”筱原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威压。
“可以,那我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拜访。”
挂断电话,江起看着记下的地址——港区一处高级住宅区内的独栋庭院,那里并非权贵最密集的区域,但足够幽静,也足够……昂贵。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东大医学部图书馆的数据库,又用警方提供的加密账号访问了部分公开的档案库。他没有直接搜索“筱原重信”,而是将范围扩大,输入了“居合道”、“古武道”、“古董刀具收藏”、“关节旧伤手术史”等关键词,并尝试与“灰色拍卖”、“来源不明文物”、“境外资金往来”等模糊关键词进行交叉比对。
大量的信息碎片涌来,需要时间和专业知识去甄别。江起专注地筛选着,利用“系统”赋予的快速阅读和信息归纳能力,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公开报道、学术论文(关于运动损伤)、社会新闻甚至是一些冷门论坛的讨论中,拼凑出关于筱原重信,以及他可能接触的那个“灰色世界”的侧面画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诊疗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在江起沉静的侧脸上投下专注的轮廓。
同一时间,警视厅爆炸课,松田阵平的临时办公室。
烟雾缭绕,松田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他面前的屏幕上,分列着几个窗口:江起公寓周边的监控分析报告、森川圭一实验室的物证清单、弹道比对结果,以及一份刚刚从公安那边“有限共享”过来的、关于国际非法武器和尖端技术走私网络的加密简报。
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另一份不起眼的文件上——那是交通部门提供的,在江起遇袭当晚,以他公寓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所有道路监控拍下的车辆通行记录,数据庞大,技术部门已经用算法筛掉了绝大多数无关车辆,但剩下的仍有数百辆。
松田没有依赖算法,他正用最原始,也最耗神的方法——人工比对时间与轨迹。他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描着每一条记录的时间、车牌、车型、行驶方向。他在寻找“异常”,一种不符合常规通勤或生活规律的“异常移动”。
突然,他的鼠标停住了。
屏幕上并列着两个不同路口的监控截图,时间相差七分钟,第一张截图里,一辆普通的白色丰田厢式货车,在距离江起公寓两个街区外的路口等红灯。
第二张截图,同一个路口相反方向,七分钟后,同一辆车再次出现,驶向另一个街区。
这本身不奇怪,可能是送货、绕路。
但松田调出了这辆车前后一个小时的轨迹碎片(很多路段没有监控),发现它在那晚的活动范围,恰好以一个松散的环形,将江起公寓所在的区域圈在了里面,而且在江起遇袭前后约半小时,这辆车消失在了监控最稀疏的片区,那里靠近旧仓库区,有很多小路。
更重要的是,松田放大了第一张截图中驾驶座的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驾驶者似乎戴着帽子,低着头,而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硬壳箱子,规格很像某些精密仪器或武器的携行箱。
他立刻将车牌号输入系统查询。结果很快出来:车牌属于一家已经注销半年的小型物流公司,原车应该已经报废,□□。
松田立刻抓起内部电话:“高木!帮我查一辆车,车牌是[报出车牌],白色丰田海狮,疑似套牌,重点查它最后消失的片区,以及……查一下那个区域,最近半年有没有报告过车辆失窃,特别是同型号的!”
他有种直觉,这辆幽灵般的白色海狮,或许与那晚除了银发杀手之外的、某个“旁观者”或“接应者”有关,也许,就是某些人的交通工具。
翌日下午两点五十,江起准时抵达了筱原宅邸。
这是一座典型的和风现代结合的建筑,外表低调,庭院深深,一位穿着传统服饰、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管家将他引入宅内。
穿过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来到一间宽阔的、铺着榻榻米的茶室,室内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古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陶瓷和漆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筱原重信已经跪坐在茶室主位等候。他身材清瘦,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面容矍铄,眼神平静,看不出明显的病容。
唯有在江起进屋,他试图欠身表示欢迎时,右肩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眉心微蹙。
“江医生,欢迎,请坐。”筱原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显温和,抬手示意。
“打扰了,筱原会长。”江起在客位坐下,目光自然地扫过对方,筱原的坐姿很正,但重心明显偏向左侧,右臂的摆放也显得不太自然,似乎在避免某些角度的活动。
简单的寒暄和奉茶过后,江起直接切入主题:“筱原会长,在为您检查之前,能否先详细描述一下右肩不适的情况?何时开始,因何而起,具体的痛点和受限的动作?”
筱原放下茶杯,缓缓道:“是很多年前的老伤了,年轻时练习居合,过于执着于某些发力技巧,又遇上意外冲撞,伤了肩关节。这些年时好时坏,做过手术,也试过各种疗法,阴雨天或劳累后尤其难熬,具体的痛点……在这里。”他用左手点了点自己右肩前侧偏下的位置,“手臂向后伸展,或者提重物时,会有刺痛和无力感。”
江起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着筱原说话时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提到“意外冲撞”时,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不像是回忆普通的训练受伤。
而且,他描述的痛点位置和症状,更接近孟肱关节前下方不稳定和可能的盂唇损伤,这在有长期、高强度过头挥剑动作的武者中并不少见,但结合他含糊的受伤原因……
“我明白了,请允许我为您检查一下。”江起起身,走到筱原身侧。
触诊,活动度测试,肌力检查,以及几个针对性的特殊试验。
江起的指尖沉稳而精准,感受着对方肩部肌肉的张力、关节的稳定性和活动时的细微摩擦与痛点。筱原非常配合,但江起能感觉到,在他进行某些可能会引发剧痛或明显不稳的检查动作时,筱原的身体有瞬间、本能的防御性紧绷,那不仅仅是出于疼痛,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弱点暴露的警惕。
“会长您的肩关节,前方关节囊有些松弛,盂唇区域可能有陈旧性损伤,周围肌肉,特别是肩袖肌群,存在明显的代偿性紧张和力量不平衡,这确实是长期劳损加上旧伤未彻底修复的结果。”江起结束检查,回到座位,给出了初步判断。
“江医生果然名不虚传,一下就说中了要害。”筱原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肩,表情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那么,以你之见,该如何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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