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即使是在昏沉的意识深处也无法忽略,然后是各种仪器单调而有规律的嘀嗒声、嗡鸣声,构成了一个冰冷而稳固的背景音。
疼痛,是第二种回归的感觉。左胸口偏上方的位置,传来一种沉闷、随着呼吸起伏的钝痛,像是有烧红的烙铁被埋在了皮肤和肌肉之下。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区域,带来清晰的存在感。
江起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耳边隐约有人声,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血压在回升,但还不稳定……”
“……失血量太大,脏器有短暂缺血迹象,需要密切监测……”
“……弹头贯穿伤,距离左肺尖和锁骨下动脉都只有毫厘之差……真是命大……”
命大吗?江起混沌的思绪捕捉到这个词语。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混乱、模糊,带着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疼痛。
忽明忽灭的楼道灯光,腐朽的刺鼻气味,森川圭一那张狂热而扭曲的脸,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银发,以及最后那撕裂一切的冲击和黑暗……
银发……
仅仅是想到这个意象,一股没来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心悸,和冰冷寒意就再次席卷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让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出现一个突兀的波峰。
“病人有应激反应!注意镇静!”
冰凉的液体似乎被注入血管,带来一股沉重向下拖拽的力量,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更混沌、但也更隔绝了痛苦的迷雾。
时间在昏睡与半梦半醒的碎片中流逝。
江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偶尔能感觉到身体被移动,伤口被换药,冰冷的听诊器贴上皮肤。
更多的时候,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境碎片。
有时是医学院的无影灯,有时是石田诊疗所的药柜,有时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追逐的脚步声,以及那一抹始终在梦境边缘若隐若现的银色。
再次有比较清晰的意识时,他感到喉咙干渴得冒烟,像是有沙子在摩擦,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对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单调的吸顶灯,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挂在旁边的输液架和监测仪屏幕,上面跳动着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数字和波形。
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提醒他,他现在在病房。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感觉比最初那种濒死的剧痛好了太多,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依旧萦绕不去对“银发”与“黑衣”的深刻恐惧,一起沉淀在心底。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到他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医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您等等,我马上叫医生来!”护士急匆匆地又退了出去。
很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医生,后面跟着刚才那个护士,以及——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松田和萩原都穿着便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绷清晰可见,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
看到江起清醒,两人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萩原甚至想立刻上前,被松田用眼神制止了。
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江起的瞳孔、伤口敷料,又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姓名、日期、有无头晕恶心等),江起声音嘶哑,回答得有些费力,但思维还算清晰。
“江起医生,您很幸运。”医生做完检查,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后怕,“子弹从左侧胸壁射入,贯穿后从肩胛骨附近穿出,形成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通道,没有伤及主要的大血管、神经和重要脏器,但失血量很大,肺部也有轻微挫伤。
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输血和抗感染治疗,接下来需要严格卧床休息,密切观察,防止并发症,您现在感觉胸口疼痛是正常的,我们用了镇痛泵,如果疼痛难以忍受,可以按按钮追加剂量。”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留下松田和萩原在病房里。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多久了?”江起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从你被送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六个小时。”松田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墨镜后的目光审视着江起苍白的脸。“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
“还好。”江起简短地回答,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森川圭一……”
“死了,当场死亡,一枪毙命。”松田的声音很冷,“高木信介也死了,在你公寓附近的另一个临时藏匿点被发现,同样是枪杀,干净利落,我们的人……在巷口接应你的那两个,也殉职了。”
江起闭上了眼睛,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不仅仅是伤口的缘故,两条人命,加上高木信介,还有森川……都是因为那个“银发”的杀手,和他所代表的势力。
“现场……有什么线索?”他问。
“很少。”这次是萩原研二回答,他靠在墙边,表情是罕见的凝重,“对方非常专业。弹壳都回收了,使用的是市面上难以追踪的特种弹头,除了你门口和客厅的打斗痕迹,以及森川的尸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阳台的窗台上有极轻微的踩踏痕迹,但无法提取到有效的脚印或dna,屏蔽信号的装置是远程遥控、定时启动的,型号特殊,但来源成谜。”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灭口,森川圭一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他试图接触你,这触碰了某些人的神经。”松田补充道,他看着江起,“你……在昏迷中,有没有想起什么?关于开枪的人,或者森川提到的‘他们’?”
江起沉默了片刻。
银发,黑衣,冰冷的眼神,极致的恐惧……这些感觉如此鲜明,但他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具体是谁、来自哪里的记忆,只有一种深植于本能,仿佛被天敌盯上,源于生命最深层的颤栗。
“开枪的人……很高,戴着黑帽子,有……”他顿了顿,那股寒意再次袭来,“银色的头发,很长,很醒目,另一个没看清,他们……动作很快,很安静,杀完人就走,毫不犹豫。”
“银发……”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脸色更加凝重,这个特征太显眼了,但在警方庞大的数据库和犯罪侧写中,拥有这种显著特征、又具备如此高超身手和冷酷作风的职业杀手,几乎不存在公开记录。
这意味着,对方来自更深、更黑暗的水下。
“森川死前,说‘他们’会来清理。”江起回忆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记忆里捞出来,“他说我和他都是‘杂质’,他还提到了‘乌鸦’、‘医药部’……像是某个组织内部的称呼。”
“‘乌鸦’……‘医药部’……”松田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些词汇同样不在常规犯罪辞典里。
“看来,森川圭一不仅仅是自己疯狂研究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曾经是,或者接触过某个隐秘组织的外围,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你的出现,和你表现出的‘异常’,让他产生了联想,企图从你这里验证或获取什么,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
“江医生,”萩原走近几步,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和担忧,“你老实告诉我们,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呃,‘过去’?或者,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特别是,在医学或者对某些事物的感知上?”
这个问题,江起自己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