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夜色深沉,江起公寓的灯却亮到了后半夜。
电脑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窗口,一边是警方后面传来关于爆炸现场特殊涂层,和神经毒剂的详尽分析报告,另一边是东大医学部图书馆数据库的检索界面,以及他自己整理推演的笔记文档。
高木涉传来的资料详尽到令人心悸,那份关于“多层陶瓷复合载药微囊”的技术分析,明确指出了其工艺的精巧与反常。
用于载药的多孔陶瓷材料,其孔径分布和表面修饰方式,明显优化用于负载和保护大分子或肽类物质,并在特定物理条件(如冲击、热应力)下实现可控崩解释放。
这与常规武器化毒剂的粗放包裹方式截然不同,更接近高端药物研发中的“智能递送”概念。
而负载的神经活性物质,经质谱与核磁共振解析,确认是数种人工修饰的神经肽类似物的混合物。
其中一种结构与某种内源性致痛和促炎神经肽高度同源,但稳定性被大幅提高;另一种则与调节焦虑,和恐惧反应的神经递质系统有潜在拮抗作用。
混合物的设计,似乎旨在短时间内同时过度激活痛觉通路、干扰情绪调节中枢、并诱发前庭系统功能紊乱——这与预告函中“崩解期”的头痛、眩晕、恐怖幻视等症状高度吻合。
“这不是为了最大杀伤……”江起在笔记上写道,“而是为了最大化可被观察特定的神经精神痛苦,他在制造一个‘教科书式’的神经毒性综合征演示。”
至于“犯人”在油墨中添加的短半衰期放射性标记,更是赤裸裸的炫耀,这表示他能接触到严格管控的同位素,并能进行精细的微量操作。
结合陶瓷载药技术,一个形象逐渐清晰:此人拥有顶尖的生物医学或化学材料研究背景,能接触到非常规的实验材料和设备,具备精湛的微量化学操作能力,并且,他对“展示”和“仪式感”有病态的执着。
他将分析重点和推论整理出来,重点标出了几个方向:
技术溯源:陶瓷载药技术的具体工艺细节,与已知学术论文或专利进行比对,寻找独特“指纹”。
物料追踪:特殊陶瓷前体材料、放射性同位素、修饰神经肽的合成原料,可能的采购或流失渠道。
症状反推:从已知毒剂混合物反推“犯人”可能具备的神经药理学知识结构,甚至其个人可能感兴趣的特定神经科学理论或疾病模型。
高木信介线索:深入分析其治疗记录,寻找其中是否使用了与爆炸毒剂“同源”或“前体”的技术或物质。
他将这份初步分析在凌晨发给了高木涉指定的加密信道。
第二天下午,江起在石田诊疗所完成了门诊后,高木涉和伊达航再次来访,这次佐藤美和子也一同前来,三人的脸色都比昨日更加凝重。
“江医生,您的分析很关键,帮我们理清了思路。”伊达航开门见山,将一份新的报告放在桌上,“我们重新梳理了爆炸现场残留物的所有组分,并将□□本身与毒剂载送系统分开解析。”
“结论是:炸弹部分,与三年前一系列未破获,针对警务设施的爆炸恐吓案手法高度一致,其制造者我们一直在追查,是一个对警方抱有强烈恨意的炸弹狂,但此人独来独往,从未表现出使用生化毒剂的能力或兴趣。”
“而毒剂部分,”佐藤美和子接道,指着报告中的电镜图片和成分谱图,“正如您所分析的,是一种高度定制化的神经毒剂与精密的载送系统的结合。我们咨询了多名顶尖的毒理学家和药剂学家,他们一致认为,能设计并合成出这种混合毒剂,并熟练运用多孔陶瓷材料进行缓释包裹的人,至少需要顶尖的药物化学、神经药理学背景,以及丰富的实验室合成与制剂经验。”
“这种人,通常存在于大学、研究院或大型制药企业的核心研发部门,绝非街头罪犯或普通炸弹犯能接触到的层面。”
“所以,是两个人。”江起总结道,“炸弹犯a提供了爆炸载体和最初的恐吓,而毒药学专家b,则可能是在某个时间点介入,利用a的爆炸计划,将自己的毒剂‘嫁接’上去,用以展示和达成他个人的目的,预告函的风格,更像是b的手笔。”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高木涉点头,调出另一份资料,“目前,关于炸弹犯a,我们已有一些历史线索在跟进。而关于b,我们根据毒剂成分的特殊性(几种修饰神经肽的合成路径)和陶瓷载药技术的罕见性,进行了交叉比对,结果,指向了一个人——”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郁的四十岁左右男子。
“森川圭一,前东京大学药学部副教授,专攻神经药理学与药物递送系统。五年前,他因一系列涉及学术不端(被指控实验数据造假)和违反伦理(涉嫌使用实验室合成新型精神活性物质进行未批准的动物行为实验)的指控,被迫从东大辞职。
学术界对其评价两极,有人认为他是被保守派打压的天才,也有人认为他早已偏离科学伦理,危险偏执,辞职后,他销声匿迹,据说曾在几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短暂工作,但都因‘理念不合’离开,有传闻他一直在私下进行自己的‘研究’。”
“我们调阅了他已发表的所有论文和专利。”佐藤美和子补充,“其中三篇论文,分别涉及‘特定神经肽类似物的合成与痛觉敏化效应’、‘多孔二氧化硅纳米粒用于中枢神经药物靶向递送’,以及‘爆炸冲击波对载药微粒肺部沉积效率的影响’,这三者的结合,几乎就是这次爆炸毒气案的技术蓝图。”
江起看着屏幕上那张冷静甚至有些书卷气的脸,却感到一股寒意,一个被主流学术界放逐的天才,带着他的知识和怨恨转入地下,最终将他的“研究”转向了最黑暗的应用。
“他和曙集团,或者高木信介,有关联吗?”江起问。
“直接雇佣关系没有。但是,”伊达航调出另一份记录,“我们查到,大约三年前,曙集团旗下那个‘神经-运动机能优化研究室’曾以‘外部专家咨询’的名义,向一个匿名账户支付过一笔不菲的费用,时间点恰好在高木信介开始接受那家机构‘治疗’之前。
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收款方是森川圭一,但金额和方式都很可疑。我们怀疑,曙集团当年可能秘密寻求过森川的技术指导,或者购买过他的某些未公开的‘配方’或‘方案’。
而高木信介,很可能就是这些不成熟、高风险技术的试验品之一,他的悲剧,或许进一步刺激了本就偏执的森川,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方向‘正确’,而常规医学和伦理‘无能’,最终促使他采取更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
一个扭曲的闭环,失意天才的灰色技术被商业机构利用,导致运动员悲剧;悲剧可能反过来强化了天才的偏执,使其最终选择用最激烈的方式,向社会和“无能”的干预者(警方、常规医学)发起“证明”式袭击。
“关于‘天空之门’,有头绪了吗?”江起最关心这个。
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伊达航沉声道:“结合森川圭一的技术能力,和他偏好‘精密控制’、‘展示效果’的心理侧写,我们重新审视了预告函。
‘天空之门’可能不仅指代高处,也可能隐喻着某种‘升华’、‘净化’或‘审判’的通道。技术组分析了东京所有高层建筑和摩天轮的公开数据、维护记录、近期异常预订或访问记录。
目前,位于港区的‘天望’摩天轮,因其独立的厢体、封闭性、可精确控制停留时间,以及……其运营公司近期上报的一起微不足道的‘夜间检修时少量清洁消毒剂异常损耗’记录,被列为最高风险目标之一,我们怀疑,森川可能以某种身份混入,或买通了夜班维护人员,对特定厢体做了手脚。”
摩天轮,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封闭、缓慢升至最高点的厢体,简直是实施精确、可控的毒剂“演示”的绝佳舞台,如果森川想展示他对毒剂释放时机、剂量、乃至受害者反应的精准控制,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场所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秘密布控,外松内紧。”佐藤美和子语气坚定,“我们会在‘天望’摩天轮及周边区域布下天罗地网,便衣和技术监控全覆盖,但问题在于,森川圭一具备高度的反侦查意识和技术能力,常规监控可能被规避。
而且,我们不确定他下一次是会采用类似爆炸扩散,还是更隐蔽的投毒方式,或者……直接在摩天轮厢体内设置释放装置,强攻或疏散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迫使他在其他地方提前发动更不可控的袭击。”
“所以,你们需要预判他的具体手法,尤其是毒剂投送方式,以便制定精准的拦截和处置方案。”江起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是的。”高木涉点头,“江医生,基于您对森川技术的分析,以及对神经毒剂的理解,如果他真的选择了摩天轮,您认为他最可能用什么方式,在何时、何地释放毒剂?目标可能是什么人?单个厢体,还是多个?随机选择,还是特定目标?”
江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模型,缓慢旋转的摩天轮,独立厢体,可控的上升和停留时间,相对封闭的空间……森川圭一追求“精妙调试”和“演示”。
“如果我是他,”江起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病例,“我会选择在某个特定厢体到达最高点时,远程或定时触发释放装置,这样可以确保毒剂在封闭空间内达到最高浓度,作用最为集中和‘典型’。
方式可能不是爆炸,那太粗糙,不符合他现有的技术展示需求。更可能的是无声无味的气溶胶喷雾,或者通过空调通风系统注入,甚至可能是涂抹在厢体内某些高频接触表面的缓释涂层。
触发后,厢体内的人会在接下来的下降过程中,经历完整的‘四阶段’症状,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与外界隔绝,完成他所谓的‘净化’演示,目标……可能是随机挑选的游客,以展示其技术的‘普适’威力;也可能,是经过他某种标准筛选的‘特定人群’。”
他顿了顿,想起预告函最后那句:“是维护虚伪秩序的小卒,还是……某个试图扮演‘修复者’的狂妄之徒?”
“我个人倾向于,”江起看向三位刑警,“他会选择更有‘象征意义’的目标,比如,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象征‘秩序’),或者……恰好乘坐了那个厢体的警方、医护人员、急救员,甚至可能是身穿白大褂下班的医生,这更能满足他扭曲的‘挑战权威’、‘纠正错误’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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