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3)
手冢国光再次出现在石田诊疗所时,是周二的下午。
雨已经停了几天,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爽利,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背着他的网球包,显然是训练后直接过来的,额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但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肩背舒展,那股子清冷又专注的气质丝毫未减。
“江医生,打扰了。”他微微躬身。
“手冢君,来得正好,刚结束训练?”江起示意他在诊疗椅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对方的肩颈线条。
比上次看,那层因为长期代偿和紧张而显得略僵硬的轮廓,似乎又柔和了几分,是肌肉真正开始放松、协调发力的迹象。
“嗯,和队友做了两小时基础对拉和步伐练习。”手冢放下球包,活动了一下右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您说得对,控制极限救球的频率后,‘空荡感’出现的次数减少了,但在一次被动防守、肩关节被挤压到极限的回球后,还是出现了一次,持续时间大约二十秒,伴有轻微的深层酸感。”
描述依旧精准得像仪器报告。
江起点点头,让他脱掉外套,露出穿着运动背心的上身,皮肤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和潮气,手指按上肩关节周围的肌肉,仔细触诊。
“这里,肩胛下肌靠近止点的位置,还有小圆肌深层,张力还是偏高。”江起一边按压,一边观察手冢的反应,“盂唇区域的旧伤就像地震后的裂缝,周围的‘土壤’——也就是这些肌肉和韧带——会本能地收紧、绷着,想把这裂缝箍住。但这反而让关节活动不顺畅,也更容易在极限位被‘卡’一下,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过度紧张的肌肉慢慢松开,同时强化那些负责稳定的肌肉,让它们均衡地发力,保护关节。”
他取针消毒。
今天选穴侧重在肩贞、天宗、肩外俞等深层调节肩胛带稳定性的穴位,以及合谷、后溪等远端诱导经气、松解全身的配穴。
下针时,他能感觉到手冢肩背那些细微的、对抗性的紧绷,随着银针的捻入和“得气”感的扩散,一点点、缓慢地松解开。
手冢闭着眼,呼吸深长平稳,唯有在针刺到某个特别酸胀的节点时,颈侧的肌肉会轻轻跳动一下。
留针时,诊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全国大赛的赛程,快定下来了吧?”江起一边整理着用过的针具,一边随意地问,他记得手冢提起过,青学今年势头很猛。
“嗯,抽签在月底。”手冢的声音隔着些许距离传来,依旧平稳,但江起听出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锐意,“青学的目标不会改变。”
是夺冠。
江起听懂了那份沉默下的重量,他想起幸村提起全国大赛时眼中燃烧的火焰,想起迹部看似随意提及练习赛时眼底的傲然,也想起真田那永远如出鞘利剑般的气势。
这些少年,各自背负着球队、队友、和自己的梦想,在球场上燃烧,而他的工作,就是尽可能让他们的身体,能够支撑起那份灼热的重量。
“肩膀的恢复比你我想象的可能还要快一点。但大赛在即,训练强度肯定会上来。”江起走回他身边,观察着留针的情况,“从下周开始,治疗频率可以增加到一周两次,重点从‘松解’转向‘强化稳定’和‘预防劳损’,我会教你几个在训练间隙就能做的、强化肩袖肌群的静力性练习。另外,训练和比赛前后,冰敷和热敷的时机和方法,我再跟你明确一下。”
“是,麻烦您了。”手冢应道。
治疗结束,手冢穿好外套,重新背起球包。在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起,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江医生,您自己…请务必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需要一个临时、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或者,需要避开某些不必要的关注……”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江起心里暖了一下,这份来自少年本身、笨拙却真诚的关切,比任何来自长辈的庇护都更让他触动。
“谢谢你,手冢君。”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现在好得很,你专心训练,拿下全国冠军,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手冢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近乎笑意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离开了。
诊疗室重归安静。
江起站在窗前,看着手冢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清楚,有些阴影不会因为阳光而消失。
手冢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他能感觉到,最近几天,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出现的频率,似乎又增加了。
有时是在去诊所的路上,有时是在从学校回家的电车站,有时甚至只是在他新住处楼下的便利店买水时。
是“帽子男人”?还是别的什么眼线?他们想确认什么?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分”了?还是在他周围编织更密的监视网?
他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思绪更清醒。
不能被动等待,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保持某种程度上的“正常”活动,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
筱原重信那边,关于波斯古刀和灰色网络的线索,也可以尝试在下次治疗时,用更迂回的方式探听。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时机,也需要他身体状况的进一步恢复。
他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必要的诊所工作和复诊,他将更多时间泡在东大医学部的图书馆和实验室。
他有意将查阅范围拓宽、打散,混杂大量无关信息,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兴趣点。
同时,他开始在实验室申请了一个简单的、关于“几种常见活血化瘀中药对体外培养细胞氧化应激影响”的预实验项目。
这项目安全、普通,符合他的专业方向,也能给他长时间待在实验室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
图书馆、实验室、诊所、住处。四点一线,规律,安静,充满了书卷和消毒水的气味。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学业和工作中,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意外”中走了出来,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研究生。
只有在夜深人静,回到那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拉上所有窗帘,打开那部加密平板时,他才会变回那个在迷雾中摸索的猎人。
他整理着白天零碎搜集到、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试图在脑海中拼图。
风户的数据模式、珍本库报告的记载、迹部可能提供的资金物流线索、筱原暗示的古董网络、以及…对监视者行为模式的侧写。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夜晚来得越来越早,这天晚上,江起在实验室记录完最后一组细胞培养数据,
离开医学部大楼时,校园里行人已经稀少,路灯在渐起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紧了紧外套,沿着惯常、穿过一片小树林的近路,朝地铁站走去。
树林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他走到树林中段,经过一个岔路口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侧后方另一条小径的深处,一个模糊的深蓝色身影,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似乎在查看地面上的什么。那人戴着兜帽,背对着他,身形瘦削,动作很快。
“是帽子男人”?!
江起的心脏骤然一跳,脚步瞬间放轻,几乎停住,他借着身前路灯杆的阴影,迅速将自己隐藏起来,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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