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深夜,石田诊疗所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庭院角落一盏常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江起独自坐在二楼他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古籍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汉方药应用资格证就放在桌角,深蓝色的封皮在台灯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处理完一天的患者,又与石田一郎讨论了许久关于一位新接收、症状极为复杂的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患者的初步方案,此刻他本该疲惫不堪,直接倒头就睡。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过度运转后停不下来的精密仪器,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切——患者期待的眼神、柳莲二精准的数据、石田先生沉稳的指点。
本来他应该很高兴的,然而,没有。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里,荡开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溯来到日本后的这几个月。
以前,他用“性格独立”、“学业繁忙”、“怕家人担心”来解释这种疏于联系。
但此刻,在意识到自己对家人的疏离是不正常的之后,他才猛然觉得时期不对劲。
什么时候,他变得不联系家人,遇见事也不会寻求家人的帮忙,而是自己去解决,还有他对一些视线和威胁的敏感性,这一切都在和他说明,不对劲。
心脏在安静的房间里跳动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江起拿起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凝重的脸。
手指划过通讯录,停在“家”的分组,寥寥几个号码,记录稀少,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到东京那天他给母亲打去的。
指尖悬在“妈妈”的号码上,绿色的拨号键仿佛带着温度。
一股强烈、混杂着困惑、思念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冲动涌上来——他想听听妈妈的声音,想告诉她自己今天拿到了很重要的资格,治好了很了不起的病人,也遇到了很多想不通的事……
按下去,问问他们好不好,也许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手指微微向下。
——停住。
就在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更强大,不容置疑的直觉,如同从深海浮起的巨兽,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冻结了他的动作。
不能打。
这个念头并非源于理性思考,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告力量,轰然占据了他的整个意识。
现在不是时候,联系他们……可能会有麻烦,不确定是什么麻烦,但……不能。
不是家里有麻烦。
那股直觉似乎在模糊地“告诉”他,麻烦可能源自“联系”这个行为本身,可能会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途径,……引向他自己更深的秘密?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几乎要拨出电话的姿势,几秒钟后,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蜷缩回来,最终无力地垂下,关掉了通讯录,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熄灭,休息室重新被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却驱不散那瞬间弥漫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孤寂。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完全沉入黑暗的庭院,和远处东京永不熄灭、繁星般的都市灯火。
获得重要资格的喜悦,治愈疑难病症的成就感,来自各方的关注与邀请……所有这些白天还让他感觉充实甚至有些昂扬的情绪,此刻都仿佛退潮般远去,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一个关于“江起”自身、巨大而诡异的谜团。
他的疑惑没有答案。
只有那股阻止他拨打电话的冰冷直觉,清晰地提醒着他:有些界限,暂时不能逾越;有些迷雾,在他准备好之前,不能轻易驱散。
良久,江起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惊悸、困惑与莫名的哀伤,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拿起笔,摊开新的笔记本,在最上方写下日期,然后开始记录今天那位als患者的详细情况和自己的初步辨证思路,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规律而稳定,仿佛在用这种最熟悉的方式,重新锚定自己,将那个惊心动魄的发现,暂时封印在理性的工作之下。
第二天,生活依然要继续,甚至更加忙碌。
汉方药应用资格带来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石田诊疗所正式挂出了“汉方药咨询与调理”的新服务项目,排在江起名下的预约,除了原有的针灸患者,开始出现更多拿着厚厚一叠西医检查报告、寻求“另一种可能”的疑难杂症患者。
江起审慎地接待着每一位,问诊格外仔细,方药斟酌再三,必与石田一郎讨论后才最终确定。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步,都关乎的不仅仅是患者健康,更是这来之不易的资格和背后无数双观察的眼睛。
幸村精市的康复进展顺利得超乎预期,在最新的复诊中,他已能在旁人稍加扶持下,尝试进行极缓慢的、无负重的模拟挥拍动作练习。
虽然幅度微小,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动作的连贯性和控制感,已远非数月前那个连握紧手指都困难的病人可比。
“按照这个趋势,配合科学的体能重建,”江起在详细检查后,给出了一个谨慎但充满希望的判断,“明年春天的赛季,幸村君,你或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幸村精市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鸢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重新点亮,光芒璀璨而坚定。
这份希望,不仅属于他个人,也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立海大网球部乃至更小的关注圈子里,激起了对“江起医生”更深的信赖与好奇。
这天诊疗结束后,江起正在整理器械,切原赤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便利店袋子。
“江医生!江医生!还没走吧?”切原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切原君?怎么了?”江起有些意外,今天并不是幸村复诊的日子。
“这个!”切原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里面是两盒包装精致的草莓大福,“文太前辈说这家新出的超好吃!部长让我带给你尝尝!说谢谢你!”他顿了顿,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我也觉得很好吃,就多买了一盒……”
江起看着少年真诚又带着点别扭的表情,心头微暖。“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幸村君和丸井君,不过以后不用这么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切原立刻反驳,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江医生,你知道吗?部长现在每天都能在复健室多待十分钟了!真田副部长脸色都好看了不少!莲二前辈都开心了不少。”他说着,眼睛更亮了,仿佛分享的是天大的喜讯。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