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救命(1 / 2)
半夜里,徐家偏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时隐时现,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灭了似的。
孙青青躺在炕上,整个身子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快要散架了。
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现在她连抬起手摸一摸孩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偏过头,看着身侧勉强算是襁褓中瘦小的孩子。
再坚持坚持,孙青青勉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明日等她的阿娘来了就好了,她生了孩子,按规矩自然是要夫家去娘家报喜,她阿娘要过来伺候她坐月子的。
想到孩子,她再一次扭头看过去,那小小的一团乖乖躺着,不哭也不闹,小嘴巴偶尔还要动一动,让孙青青看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孩子生出来这大半天了,也不见徐老太和徐宝进来,让她心里一阵阵地难受,想来因着是个闺女,徐老太在孩子刚生出来时看了一眼便不管了,而徐宝更是不见踪影。
孙青青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睛一点一点滑下来,洇湿了枕头。
没关系,总归是她生的,她有孩子了。
正迷糊着,忽地房门吱呀一声响,炕上躺着的孙青青费劲地睁开眼睛,见是徐老太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她也不说话,进来后眼睛只直愣愣盯着炕上的孩子看。
孙青青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着道:“娘……”
徐老太没说话,几步走过来一把将炕上的襁褓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孙青青挣扎着撑起来半边身子,想伸手抓住被徐老太抱着的襁褓:“娘……抱孩子做什么?”
徐老太一脸嫌弃,撇着嘴道:“你这身子太弱,还没奶,我抱着出去喂些米汤,这孩子饿了,半夜里哭闹起来,不是扰得四邻不得安生?”
孙青青心里一紧,还想说什么,徐老太早已关上门出去了。她趴在炕上,身体虚弱地喘着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孙青青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她的嘴唇干裂着,嗓子也因为许久没喝水嘶哑地难受。
孙青青艰难地眨眨眼,下意识去抚自己的肚子,可曾经滚圆的肚子此刻只剩下平平的一片,她猛地坐起来,伤口疼得她两眼一黑又摔回了炕上。
是了,昨日她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万幸郎中和接生婆来得及时,她才捡回一条命顺利生下了孩子。
想到孩子,孙青青猛然睁开眼睛,急忙去摸身边——空的。
孩子没有,襁褓也没有,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掀开身上有些破旧的被子就要下地去,奈何她刚生产完,昨日失血过多,还没站稳,就腿软得摔倒在地。
孙青青咬着牙死命爬起来,她一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往外走,嘴里嘶哑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她推开堂屋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好似昨日闹哄哄的场景不曾发生。听见斜对面的灶房有烧火的声音,她踉踉跄跄朝着灶房走过去。
灶房里,徐老太正面无表情地坐着烧火。
“娘!”孙青青扑过去,一把抓住徐老太的胳膊,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灶膛前坐着的徐老太头也不抬,巴拉开孙青青的手,随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
孙青青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憋红了一双眼睛,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疼,只拽着徐老太不住地喊:“娘!我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我以后做什么都行,做牛做马都听你的!求求你……”
徐老太终于抬起头看了孙青青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来:“孩子?什么孩子?”
孙青青彻底愣住了。
“昨天半夜,我就扔了。”徐老太拍拍手上的烟灰,站起来,慢悠悠地说,“一个丫头片子,养着有什么用?就是浪费粮食。”
徐老太接着道:“娘这不是给你熬着米粥呢,你好好养着身子,日后好再给我们徐家生个儿子!”
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孙青青的心脏,她跪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着,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徐老太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青青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地上拼命爬起来,发疯一般扑向灶台边的徐老太:“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
可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厉害,被徐老太一把推开道:“闹什么闹?别鬼哭狼嚎的!快些养好身子,趁早给我生个大胖孙子要紧!”
“闹腾啥?”徐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了,看见孙青青和他娘揪扯成一团,立马上去一脚踢在孙青青身上,“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闹?”
踢完尤不解气似的,几步上前又朝着孙青青的后背踢了几脚,一旁的徐老太冷眼看着,呸了一声。
孙青青蜷缩着身子,任由徐宝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一声也没吭。
她听见徐老太在冷笑,听见徐宝在骂,还听见院子里鸡的叫声,可是她的孩子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那两人端着饭碗回屋吃饭了,孙青青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朝着院门走去。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还能去哪里,只知道绝对不能待在这里,在这个院子的每一刻,都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剜她的心。
她跌跌撞撞一路漫无目地走着,路上碰见村中的人也不搭理,只闷头走。
不知怎地竟然走到了河滩地,太阳很大,已过了午时,孙青青揉揉红肿着的眼睛,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李云山青涩俊朗的脸。在这块河滩地,李云山第一次救了她,昨日她摔倒后,李云山又救了她一次。
孙青青凄然一笑,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她本就身子虚,接连两顿饭没吃,这会儿更是浑身无力,可她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膝盖破了,手掌也磨得不成样子。
可她早就感觉不到疼了,只有心口那个洞,空得让人绝望。
走了许久,她停在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树下,抬头看看天,忽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孙青青解下腰间的布带子,爬上靠近地面的树杈,艰难地将布带子挂在更高一些的粗壮树枝上,系了一个死扣。
她费力地将脑袋伸过去,双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蹬,整个身体晃晃悠悠悬了空……
就在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喊——
“孙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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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山今日没同大哥一起去镇上杀猪,原本同三舅约好了他们兄弟俩一起去,可自昨日救了孙青青后,他一直心思恍惚。
李达怕二儿子杀猪时候分心,便不让他去,只赶着牛车同大儿子去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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