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泳池(2 / 3)
安以枫一开始还在笑,直到郁小月每亲吻一个地方,就盯住自己的眼睛,如数家珍地把每个部位的名称叙述一遍。
“这是手臂。”
“这是肩膀。”
“这是脖子。”
“这是下巴。”
安以枫忽然就明白了郁小月在做什么。
她们曾经因为无聊而点进一个纪录片,里面讲的是国外几对有生育问题的伴侣,历经万难拥有了自己的孩子。
其中一对妈妈终于克服了种种难题生下了一个女婴,然后选择在育儿师的辅导下学着更科学地抚育孩子。
纪录片里有一个画面,就是妈妈捧起宝宝的小脚丫,边亲吻边告诉她,这是你的小脚丫,然后亲吻宝宝的小拳头,告诉她这是你的小手。
育儿师解释道,孩子从刚出生直到2-3岁,都会把自己和母亲视作一个整体,母亲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宝宝更好地感受并认知自己的身体,有助于孩子后续的身体协调。
当时的郁小月立刻就说这是伪科学。
安以枫问她原因,郁小月说:“我记事特别早,我记得我妈也这样,亲亲我的胳膊腿,然后告诉我这是我的胳膊腿。但是你看,我长大后还是肢体不协调。”
但今天安以枫倒是觉得,在水里游泳的郁小月,肢体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协调。
所以,郁小月是在模仿那个纪录片里妈妈的做法吗?
安以枫顿了一下,问:“是我游得太拉垮了吗?”所以郁小月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的肢体二次协调一下?
郁小月没理会这个笑话,已经垫着脚尖吻到了额头,正要顺着再吻下去,却被安以枫轻轻捧住了脸,迫使她跟自己对视。
郁小月倔强地闭上眼睛,眼皮轻颤了两下,像强压着什么似的,但睁开眼的一瞬间,还是有两滴泪簌簌地落下来,掉进池水里。
“你怎么没有……你怎么没有小甜点呢?”
她紧紧绷着下巴,下唇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安以枫轻笑出声:“就因为这个啊?”
她想到了是因为那个甜点的故事,但没有想到重点被郁小月放置在了这里。
只是一个甜点而已嘛,她本来也不想吃……只是有一点点想吃而已。
郁小月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倾倒出来,她想到邵亿说的那一个个形容词,沉闷,安静,暗淡,每个都像针扎般刺进她的心脏。
“你那么早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吗?”郁小月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她知道安以枫一定会懂。
郁小月曾经以为安以枫的习得性无助是蓝天学校带给她的创伤,让她在那样的极端环境里因为害怕随时可能失去一切,干脆就什么都不想要。
可没想到安以枫在小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郁小月无法想象从6岁就读寄宿学校是什么样的感受,她16岁的时候离开家去住宿都觉得难以适应,每晚都想哭。
可安以枫偏偏还有个她弟弟做对照组,这让郁小月的难过中交织着愤怒。她们可以不爱孩子,但明明心里也清楚什么样的教养方式对孩子更好,可就是不愿意一视同仁。
对安以枫那样的家庭,一块蛋糕又算得了什么呢?可以给昂贵的衣服首饰让她不在外人面前丢脸,却在人后连一个蛋糕都不肯给。
这样想要却得不到的时候又有多少呢?究竟是有过多少次渴望的时刻落空,才干脆表现出自己根本不想要?
就连离婚时也可以当着安以枫的面争执不休,把她拼命地塞给对方。
太残忍了,这足够把一个孩子的心撕碎,让她在未来人生中的每一刻都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不配被选择,不配有选择的机会,不配得到应得的一切,并把所有的拥有都看作命运的垂怜,而非自己值得。
这样长大的安以枫,又怎么有力气去开展真正的生活呢?
郁小月用双手无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她本来想要安慰安以枫,却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
她替安以枫感到心碎,好像受委屈的是她自己,不,比她自己受委屈还要痛苦、不甘、悲伤数十倍。
而安以枫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郁小月一晚上这么多反常的表现,只是因为心疼自己。
“只是一块小甜点而已。”安以枫轻轻环住郁小月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怀里,手指在她背上滑过,轻声细语地安抚。
只是一块小甜点而已,只是一些本就不会给予爱的人没有给她爱而已,只是需要自己挣扎着长大而已。
那些痛苦和此刻的甜蜜相比早已不值一提,她错过了,她也不想要了,她现在拥有的东西比那些好上一万倍。
此时此刻,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因为她没有拥有一块小甜点而啜泣,那些溢出来的爱早就开始滋润她缺水的灵魂。
安以枫轻声哄着郁小月,却觉得是自己在哄小时候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不再惧怕这个时刻会变化的世界,而被她视作洪水猛兽般的熵增定律,给她带来的也远远不止混乱崩塌和无序。
如果一切都秩序井然地走下去,她不会遇到秩序之外的郁小月,不会爱上她,失去她,又重新拥有她如此饱满纯粹的爱。
即使一切都注定要崩塌、损坏、失去,她也愿意去重塑、修理和挽回。
因为她已经尝过爱的滋味。
安以枫拢了拢郁小月垂下来的一根头发,轻吻她发红的眼角,声音柔软而缠绵:“我爱你。”
刚刚还在呜咽的郁小月被安以枫忽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一跳。
“我、我、我也……”
郁小月纠结万分,终于狠狠心咬咬牙,把这句烫嘴的情话扔了出来:“我也爱你。”
说完,她就被自己尴尬得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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