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悲欢(1 / 2)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步前行,青石路面洁净如洗,两侧宫槐郁郁葱葱,全然没有帝王久未临朝的萧瑟冷清。
公羊兢落后半步随行,一路低声禀报着近年朝务与民生诸事,条理分明,稳妥周全。
谈及九方黎时,他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轻叹一声:“九方老大人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早年征战四方落下的旧伤频频发作,一到阴雨天便疼得夜不能寐,却仍强撑着打理内外事务,半点不肯松懈。”
帝煜闻言道:“他素来是个爱操心的孩子。”
公羊兢:“……”这话听着莫名别扭,但却在理。涿鹿谁人不知,九方老大人是陛下养大的?
直至踏入宣政殿,殿内窗明几净,陈设规整,不见半分尘埃杂乱。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立在殿中,身着端庄朝服,须发皆白,脊背虽因常年伤病微有佝偻,却依旧站得端正持重。
正是九方黎。
帝煜脚步微顿,望着九方黎,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笑意:“九方,你好似…矮了些。”
九方黎上前端肃行过大礼,直起身时也跟着笑了,声音苍老却依旧沉稳:“陛下,臣已八十有八啦,自然不比当年。”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术。
顿了顿,他望着眼前容颜依旧、分毫未改的帝王,眼底泛起几分复杂的暖意,轻声叹道:“臣原本以为,至死再难见陛下一面,没想到陛下今日回来了。”
帝煜眉峰微松,带着几分置身岁月之外的漫不经心:“哪至于呢?朕才离开多久?”
九方黎沉默一瞬,笑着回答:“陛下,自您上次离开涿鹿,已经过去七年了。”
帝煜微怔,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语气轻了些许:“…是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风拂宫槐的轻响。
正沉默间,殿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小小的身影跌撞着奔入殿中,约莫四五岁的模样,梳着总角,脸蛋圆嫩,像株迎着风冒头的新芽。
“外祖护!外祖护!”
孩童黏黏糊糊地叫着外祖父,笑着扑进九方黎怀里,紧紧抱住老人的腿,躲在身后探出半张脸,好奇地望向殿上陌生的帝王。
帝煜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不过淡淡一眼,孩童便似被他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所慑,怯怯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九方黎的衣袍。
九方黎伸手轻轻抚着孩童的后背,温声安抚几句,才回身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隔辈亲的柔和:“陛下,这是阿溪的孩子。”
帝煜微怔:“阿溪当母亲了?”
印象里,那个眉眼锐利、不让须眉的少女,竟然已经成家了?
还有了这般大的孩子。
帝煜站在殿中,看着一老一小相依的身影,看着那孩童眼中未经世事的明亮,像看着一截枯木旁抽出的新枝。
冬去春来、生生不息。
七年,于帝煜不过弹指一瞬,于人族,却是一代人长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
九方黎示意宫人上前,将外孙牵了下去。孩童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殿门,殿内才重归安静。
老人望着孩子离去的方向,笑意里添了几分温和的疲惫,回头对帝煜道:“阿溪常年领兵在外,少有闲暇,这孩子便一直由老臣照管。老臣日日在宫中处置政务,索性便将他带在身边。”
帝煜微微颔首,随口问:“孩子的父亲呢?”
“是军中一位军医。”九方黎答道,“性子儒雅沉稳,待阿溪极好,他随阿溪在军中奔波,一家团聚的时日并不多。”
帝煜静了片刻,又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九方黎垂首,语气恭敬又含着期许:“乳名年郎。臣与家里人商量过,希望这孩子的大名,由陛下亲赐。”
帝煜思忖片刻,忽然道:“霁。”
“希冀的冀?”九方黎询问。
帝煜眸色轻轻一动,忽然想起傅徵记忆里那个也叫作“冀”的孩子。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缓却清晰:“不,雪后初霁的霁。”
九方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深深躬身领旨,声音里满是恭敬与动容:“臣谢陛下赐名。霁,乃雨雪止、云雾散,天地清明之色。臣定当教导此子,不负陛下深意,守得人间清朗,岁岁长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九方黎便要躬身告退,好让久别归来的帝煜好生歇息。
可方才还端立稳持的身躯,刚一转过来,膝头便骤然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朝着地上栽倒而去。
“九方大人!”
公羊兢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搀扶,帝煜已先一步身形微动,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了老人即将落地的身躯。
“传太医。”帝煜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气息瞬间沉肃下来。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正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踏入宣政殿见到端坐殿中的帝煜,当即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奔至九方黎身旁俯身诊脉。
指尖搭在腕上不过片刻,老太医脸色便凝重了几分,起身对着帝煜颤声回禀:“陛下,九方老大人年事已高,气血早已亏空殆尽,旧伤沉疴尽数发作。”
“老大人这几日本就卧床不起,今日不知何故,竟能强撑精神接驾…”
帝煜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九方黎,吩咐:“尽力医治,所需药材,不限品级,任尔等随意取用。”
“遵旨!”老太医连忙叩首,手脚麻利地指挥宫人将九方黎小心抬下去医治。
宣政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帝煜与公羊兢二人。
公羊兢客气恭敬地给帝煜禀报着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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