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宿命(二)(2 / 3)
傅徵持镜缓行,镜面微光只在他眼底暗转。他逐一审视每一间墓室、每一具棺椁、每一具遗骸。
镜中,一任任先皇骸骨静静掠过,一缕缕微不可察的气运缓缓流淌。
他看见历代君主励精图治的残影。
嬴氏是神州最古老的氏族,绵延万古,远非其他部族可比,直至近几百年才一统神州,登基为帝。
可怪就怪在,历代君主无一人懈怠,人人克己自持、勤勉为政、修身守道,倾尽一生守护江山。
傅徵眸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暗光,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太反常了。
古往今来,王朝更迭,帝心难测,或骄或奢,或怠或倦,本是人之常情。可嬴氏一脉,自开国至今,竟代代如一,连半分放纵沉沦、半分松懈倦怠都寻不见。
这绝非人性使然。
傅徵心头微动,似有一层迷雾被他生生撕开一角,真相的轮廓在暗处隐隐浮现。
他不再多言,反手一把握住嬴煜的手,灵力骤然散开,两道身影自墓室中瞬间消隐,再落定,已踏在帝陵最深处的正殿之上。
前方石台上,正是嬴煜下旨迁来的历代国师棺椁。
遗骨静躺,却仍透着一股生前持戒守律、一丝不苟的沉肃,仿佛即便长眠,也仍在恪守着天命赋予的职责。
傅徵一身清肃风骨依旧端得纹丝不乱,只是动作快得近乎急促,还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呼吸轻得近乎不闻,周身却绷得紧如弓弦,下颌线条冷硬如铸,长睫垂落,将所有情绪掩在阴影之下。
那是一种冷静到刺骨的专注——
一朝撞破万古死局时,被强行按捺在骨血里的、骇人的清醒与狂热。
镜面每移过一具骸骨,傅徵眼底的光便沉一分、亮一分。
他终于看清。
每一代国师,皆是天道亲立的持谕者。
他们以神谕约束帝王,以规矩锁其心性,以戒律稳其行止,不让嬴氏血脉偏途,不令帝心失道,不使积攒万代的气运外泄。
帝王行差踏错,由国师以神谕纠正;帝心浮动不定,由国师以戒律摁稳。
他们一生所为,只为让这一支特殊的血脉,在天道划定的轨道上,不偏不倚地走下去。
就在这时,帝陵上空天穹隐隐震颤,气脉滚荡如潮,云层暗涌,风压骤沉。无雷无电,却叫人心头莫名发紧。
嬴煜仰头望了一眼天色,再看向身前那道气息越来越冷厉的身影,不安一层层翻涌上来,攥在身侧的手指越收越紧。
天地有异。
可傅徵此刻的模样,比天象异动更让他心慌。
“傅徵…”嬴煜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哑。
傅徵却全然沉浸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彻悟之中,瞬息之间,前因后果已在他脑中推演得透彻分明。
嬴氏这一脉自远古流传至今的血脉,本就背负着一条通往成神的路。
万古绵延,世代耕耘,只为在漫长时光中积淀气运、夯实根基,等待那个能真正走完这条路的人。
所有沉眠于此的先皇,皆是铺路者。
所有端坐于此的国师,皆为守运者。他们以神谕束帝王之行,以一生聚嬴氏之气,只为让这一脉血脉,在规矩与气运之中,稳稳走向登神的终局。
而嬴煜,就是那个被等待至今的人。
一瞬间,嬴煜此生所有的磨难、孤苦、煎熬、颠沛,全都有了源头。
所谓登临之路,必先历遍人间极致之苦。孤苦、颠沛、煎熬、重创、身堕深渊、心历炼狱…凡人身可承受之痛,皆要一一碾过。
天道以苦难铸其骨,以绝境淬其神,以别离断其尘缘。
傅徵的心,一点点沉向深渊。
他拼了命护着嬴煜,想为他挡去所有伤害,想让他少受半分苦楚,想让他挣脱这层层枷锁。
可他越是守护,天道对嬴煜的淬炼便越是残酷。
既定的命运里,嬴煜终将会舍弃帝位,舍弃苍生,舍弃涿鹿,舍弃他。
原来——
他也是嬴煜历劫途中的一颗棋子!
和那些苦难没什么两样!
彻悟的刹那,傅徵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起初轻得像一缕气息,渐渐在空旷的正殿里散开,越扬越高。
没有失态,没有嘶吼,只有一种看透天地布局后的冷峭与怆然,混着一丝撞破宿命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笑天道算计之深,一环扣一环,布下这万古大局。
笑一代代国师持神谕、束帝王、积气运,终其一生,不过是天道手中最顺从的棋子。
更笑他自己——倾尽一切的守护,到头来竟然是自作多情。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