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天命(五)(2 / 2)
他右手紧攥一长截森白染血的脊骨,骨端拖曳在地,腥气与夜露交织弥漫。甲胄碎裂,衣袍浸满层层暗褐血渍,一身杀伐戾气,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四目相对的刹那,傅徵心口骤然一沉。
望着台下遍体鳞伤的嬴煜,傅徵心头怒意骤起,翻涌着几乎盖过所有心绪。
紫薇台上狂风骤作,风声凄厉,卷得夜露如刃,砭人肌肤。
他一语不发,只一双寒眸沉沉锁着嬴煜,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嬴煜亦静静望着他。
那双曾盛满锋芒意气的眼眸,此刻早已黯淡无光。
像是昔日意气风发、仗剑天涯的游子,历经重创后失魂落魄归乡,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意落魄,又藏着几分无人可诉的委屈,沉沉直直,撞入傅徵眼底。
傅徵在这样一双失魂落魄又带着委屈的眼眸前,终究败下阵来。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朝台下伸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与妥协:“煜儿,过来。”
嬴煜望着高台上华严皎洁如神像般的人,缓慢地摇了下头,道:“没事…朕没事。”
傅徵眉心微动,目光停在嬴煜右手拖拽的脊骨上。
嬴煜意识到傅徵目光的停留,他右手微微抬起,示意给傅徵看,哑声道:“朕赢了,这是潮涯的脊骨,朕已经处置了他。”
只不过差点死在南海。
傅徵早将输赢抛在了脑后,他望着那条悚然的脊骨,眉心的痕迹越来越深刻,“什么脏东西,还拿在手里?”
嬴煜微顿,低头看向自己,浑身狼狈不堪,右手血腥黏腻,还未来得及清理,他有些无措地后退半步,下意识想将手往身后藏。
方才归心似箭,只想着第一时间回到这里,竟连稍作清理都忘了。
倏地,鼻尖蔓延上熟悉的香灰味,嬴煜下意识抬头,眼前高台上空无一人,傅徵不知去了何处。
“傅…”一字未出口,他后背便贴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右手手腕也被人轻巧而稳稳地捏住。
嬴煜下意识绷紧身子,竭力往旁侧避开,眉头紧蹙,声音发哑:“等等…朕身上脏…”
“陛下不脏,脏的是这个。”
扣在他腕上的五指骤然收紧,力道不容抗拒。嬴煜吃痛轻嘶,指尖一松,那截森白染血的脊骨“哐当”一声坠落在地,被傅徵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下一刻,嬴煜右手忽然覆上一阵微凉湿意,夹杂着刀刃滚过的疼意。
他蹙眉低头,只见一缕凭空凝出的清流卷过他的指缝与掌心,细细洗去血污。他疼得想抽手,可手腕被傅徵牢牢攥着,分毫动弹不得。
而后水流自袖口顺着右臂缓缓蔓延而上,顺着肩颈淌过胸口、腰腹,再往下漫过双腿,转瞬便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润的灵力水幕之中。
嬴煜猝不及防,猛地瞪大了双眼,浑身骤然一僵,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冰冷又柔和的水流细细涤荡着他满身血污、尘土与腥气,连碎裂甲胄缝隙里的暗红都被一一冲净。
嬴煜浑身紧绷,却被身后人牢牢圈在怀里,逃不开,也挣不脱。
温凉水流贴着肌肤缓缓漫过,带着细微灵力触感,所过之处竟引得嬴煜一阵难耐的发麻,浑身绷紧得快要发抖。
身后人的气息沉稳,带着一贯清浅的香灰味,将他满身血腥与戾气轻轻裹住。
伤口被水流轻触的细微刺痛混着异样痒意窜上来,嬴煜难耐地抿紧唇,呼吸越促,下意识想缩起身子,却被身后人牢牢圈着,半分都躲不开。
直到身上再无半分黏腻,那道水流才无声散去。
傅徵这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放开他,下巴轻轻抵在嬴煜发顶,声音低沉得近乎喑哑:“陛下为何又搞成这样?”
嬴煜喉间一紧,南海那片血色翻涌的海面、潮涯临死前的狞笑、遍地狼藉与未尽的恨意,一瞬间全堵在胸口。
他明明亲手斩了祸首,抽了对方脊骨,大仇得报,可心底却半点痛快也没有。
只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沉沉压在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傅徵等不来嬴煜的解释,他用力圈紧嬴煜的身体,道:“说话。”
这近乎咄咄逼人的态度恼了嬴煜,他猛地推开傅徵,火冒三丈道:“为何你总要纠结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不受伤?”
傅徵被他推得后退半步,眼底寒意骤浓,“我给你的护身符呢?”
嬴煜胸膛剧烈起伏,梗着脖子硬声道:“朕身为皇帝,岂能独善其身?”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所以,你是故意不用。”不是疑问,是断定。
嬴煜被他这冷淡态度刺得心头一紧,烦躁道:“朕若只顾自身安危,置将士于何地?何况潮涯的目标是朕,朕总不能…”
傅徵抬眼看向他,目光凉薄,不带半分温度地打断他:“陛下既然连自身都护不住,又谈何护天下、护将士?”
他顿了顿,淡淡开口,每一字都像冰珠砸在人心上:“陛下执意赴死,谁也拦不住。只是陛下下次再这般任性,不必急着回来见臣。”
“傅徵!你以为朕猜不到那护身符的用处吗!”嬴煜红着眼,一字一顿:“朕宁可死在南海,也不要用你的命来换朕的命!”
下一瞬,风骤然凝固。
傅徵猛地回身,指尖一扣,精准扼住嬴煜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硬生生将人按得踉跄后退。
“砰——”
伴随着空间扭曲,两人重重砸在紫薇台内殿的床榻上,锦垫翻飞。
傅徵居高临下压住他,指节仍抵在嬴煜颈侧,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尽数冰封,冷得像万古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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