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唇齿游戏(1 / 2)
闭关多日,傅徵虽久疏朝政,但处理起事情来,依旧是不疾不徐,不失分寸。
此前占卜勘破数处天灾:西南洪涝、西北蝗灾、江南疫瘴,他按域分策,调物资、遣属官、备药材,防灾赈济等事皆安排得妥帖无漏。
紫薇台小吏轻放齐整文书,傅徵抬眼扫过,原该直送御书房的奏折,竟全换了制式堆在此处。
朝堂政务,正在悄无声息归回紫薇台。傅徵随手翻检,指尖抚过笺页,目光骤然凝定——
政务卷宗中竟新增数条新政,条分缕析、切中时弊,手笔新锐且章法严谨。
不像是嬴煜的行事作风。
傅徵凝眸细辨策文脉络,身旁小吏已躬身垂首,恭声禀道:“国师,此数条新策并非陛下亲拟,乃是九方大人所定,陛下已饬令三司先一步试行。”
“九方大人?”傅徵轻声重复。
他想起才出关时,朝臣们私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依稀记得众人议论,这个突然现身的“九方大人”,是嬴煜特批准入朝参政的。
傅徵随手再翻,几本弹劾文书赫然入目,纸页上的笔墨带着浓烈的愤懑,字字句句皆直指九方贞——
斥其以女子之身干政,有违祖制纲常,更因颇得陛下信任而权柄日重,朝臣们纷纷恳请国师出面,将其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颇得、陛下、信任。
怎么?
闭关之前,他留给嬴煜的人手不够用吗?
那些世家宗亲,虽各有营私,彼此掣肘争权,可正是这份互相牵制的矛盾,才更易被为君者操控。只要嬴煜略施制衡之术,未必不能稳固朝局。
可他竟然找了别人。
“九方贞。”
傅徵抬眸,凝视着案几上那封九方贞递来的恭贺文书,与新政里的笔锋如出一辙。
倒是文采斐然,笔力藏锋,字里行间更见经世致用的格局。
莫非又是什么天道给嬴煜降下的天命贵女?
傅徵眸色沉凝无波,指尖轻叩笺边:“是何来头?”
小吏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更低:“回国师,这九方贞原是军营里的厨娘,出身微末,却在秋猎中得了陛下青睐,因展露了几分理政的才思,便被陛下破格擢升为御史台的监察御史。”
傅徵微微挑眉:“品阶不高,却掌监察百官之权,陛下倒是敢用。”
“朕连你都敢用,更遑论其他人?”张扬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傅徵抬头,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书,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玄色龙袍的衣角悠然扫过地面,嬴煜停在他半步之外,却未应声。
傅徵便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局促。
嬴煜微抬下巴,打量着傅徵——
那俯首称臣的姿态里,不见一丝恭敬,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轻嗤一声,步影掠至案前,视线扫过堆垒的文书,语气漫凉,藏着锋芒:“朕道近来御书房的奏折日渐稀少,原是都往先生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扣住傅徵的臂弯,亲自扶他起身。
傅徵顺势直起身,垂眸道:“百官忧思朝局,臣不过是代为梳理,最终还是要呈给陛下定夺。”
嬴煜盯着傅徵,带有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傅徵那张不动如山的脸,他忽然低笑一声,“知道吗?比起这堆首鼠两端的‘奏折’,朕最讨厌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傅徵不紧不慢抬眼,眸色淡漠无痕,字句沉稳:“陛下可以对臣有情绪,但莫要牵连百官,他们各司其职,皆为后楚栋梁。”
“栋梁?”嬴煜挑眉,他漫不经心地拎起两本文书,瞥了几眼后,又懒懒散散地丢到地上,文书应声落地,帝王的讽刺漫不经心:“那后楚迟早要塌。”
傅徵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反问得直刺要害:“所以陛下便寻个女官来掌监察之权,是觉得她比满朝文武更管用?”
嬴煜闻言,非但没恼,反倒低笑出声,他亲亲热热地挨上傅徵,似在寻求认同:“先生觉得呢?满朝文武遇事只会推诿塞责,瞻前顾后,反倒不如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官,无所顾忌,更敢行事。”
他缓步逼近,将手中的文书抵在傅徵胸前,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带着刻意的挑衅与撩拨:“朕就是要所有人看看,这后楚的权柄攥在朕手里——即便是一个厨娘,只要朕想让她站在这群‘栋梁’头上,她便跪不下去!”
傅徵迎上嬴煜眼底翻涌的火星,心中已然洞悉,自见了案几上堆积的文书,嬴煜的怒火便已暗燃。
国师闭关归来,权柄便悄无声息又顺理成章地归拢到紫薇台,这让嬴煜大半年来的筹谋与努力,看起来像是场笑话。
可是又能如何呢?
纵使傅徵愿意交出权柄,可他的威望早已深植朝野,朝臣们已经不自知地奉他为先。
再者说,傅徵根本不愿放权。
…谁能不生气呢?
嬴煜当然可以生气。
傅徵的脸缓缓俯低,好似想认真端详帝王的怒火,他一寸寸逼近。
微凉的呼吸先拂过嬴煜紧抿的唇瓣,下一瞬,他的唇轻轻落上,极轻的相触,像一捧融了寒雪的冰川水,猝不及防浇在那团炽烈的暗火上。
好在,傅徵还有安抚住帝王的手段。
嬴煜浑身一僵,眼底的火星骤然窒住,那抹微凉的柔软贴在唇上,轻得似一碰就散,却带着刺骨的清冽,将他满腔翻涌的戾气与不甘,都浇得猝然敛了锋芒,连呼吸都凝在喉间。
傅徵瞧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嬴煜,情不自禁地想,原来亲吻就可以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