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修补道心(5 / 6)
思忖不过转瞬的功夫,傅徵再抬眼望去——诶?人呢?
抬目远眺,才见宫道尽头那道背影,明明带着几分负气的汹汹之势,脊背挺得笔直,步伐迈得又急又重,在傅徵眼中,却偏生透着几分跳脱的鲜活。
直至嬴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傅徵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缓缓收回目光。
南蠡目眦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空无一人的高台上,少年帝王竟将权倾朝野的国师狠狠按在城墙之上,动作恣肆,毫无半分君臣分寸。
他身经百战,眼中佩着先帝亲赐的明目法器,能破一切迷障幻术,眼前的画面清晰无比,决计不可能看错。
南蠡猛地转头,稍显错愕地看向身侧的南暨白。
南暨白憋了许久,终于等来有人亲眼所见,当即眼睛一亮,连连用力点头,眼底满是“你终于懂我了”的急切。
是的!祖父!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南蠡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凝重,低声喟叹:“怪不得…国师总避着陛下。原来…陛下对国师竟抱有如此不伦之情…这实在是…动摇国本啊!唉!”
“不…”南暨白瞬间瞪大眼睛,急得脸色涨红,慌忙想要辩解。
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那道傅徵种下的禁制骤然发作,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祖父误会,心底急得火烧火燎——是国师先对陛下做了不轨之事啊!祖父!
南蠡见他欲言又止、神色焦灼,只当他是震惊过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外传。”
南暨白苦着脸,只能硬生生点头。
罢了,总道他们是两情相悦,虽然有些剑走偏锋,但也好过老死不相往来。
日子飞逝,从暮春繁红褪尽,到深秋落木萧萧,傅徵居于紫薇台,台门终日紧闭,帘幕深垂,似与外间隔绝,半点音讯也无。
嬴煜端坐龙椅之上,执掌万里江山,却觉这宫阙朝堂的每一寸角落,都浸着傅徵挥之不去的气息,闷得他心头发沉。
傅徵闭关前早已将大局妥帖布下,纵使朝臣偶有私议,各署衙仍各司其职,朝堂上下井然有序,半点不需嬴煜费心擘画。
嬴煜每日临朝,听的不过是些谁跟谁私交过密的琐碎小事,手握皇权却似被架在高位,空有帝王之名,难掌真正的决断之实。
御案上的奏疏,留着那人苍劲冷峭的批注笔锋,字字如针,似在无声提醒他,谁才是这朝堂真正的定局之人;
朝臣议事时一句“国师旧策如是”,总能让他指尖骤然攥紧,目光不受控地飘向紫薇台的方向,那抹属于帝王的掌控欲,被狠狠挫了几分。
无形之中,傅徵的威压如一张密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朝堂。
余下的时光,嬴煜又被那桩翻来覆去的纳妃之事扰得满心不耐。
礼部尚书又一次捧着厚厚的世家女子名册,跪在丹陛之下叩请:“陛下,国本为重,还请择选妃嫔,以延子嗣!”
话音未落,宗室近亲也纷纷附议,殿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嬴煜本就心头烦躁,此刻被这喋喋不休的进言逼得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拍向御案,冷眸扫过下方,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决绝:“够了!”
太傅忙出列躬身,苦口婆心:“陛下,此乃祖宗礼法,不可任性啊。”
“礼法?”嬴煜扯了扯唇角,眸底翻着冷意,话锋一转,抬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人,“说到礼法,先生居于紫薇台,未曾成家,朕身为他的学生,岂敢僭越在先?”
话音落,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朝臣们面面相觑,皆露出惊愕之色。
嬴煜冷眼扫过众人震愕的神情,语气更添几分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先生一日未成家室,朕便一日不立妃嫔、不启后宫!此事,莫要再议!”
太傅惊得身躯一颤,忙再度躬身急劝:“陛下!说到底,国师乃方外之人,怎可与陛下的国本大事相提并论?”
嬴煜眸底寒光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的漠然,他缓缓抬手,指尖轻叩御案,每一下都似敲在众臣心上,“朕乃天下之主,宗庙社稷由朕执掌,后宫立废,自然也由朕一言而定。”
他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阶下,字字清晰,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此事朕已决断,无需再议。今日殿中,谁再敢以立妃之事强谏,便是藐视君权,按律当治大不敬之罪,削爵夺职,绝不宽宥!”
冷硬的话语落定,殿内静得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阶下群臣皆觉心头一凛,陛下的眼神与语气,竟与国师如出一辙,那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戾与专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嬴煜垂眸沉默片刻,抬眼时眸光冷寂,眉峰微蹙的模样,竟与傅徵在紫薇台冷眼观世时的孤峭神态别无二致。
他不再看阶下伏地噤声的群臣,只缓缓抬手,指尖轻挥,声线不带半分波澜:“退朝。”
丹陛之上,那道背影孤绝又霸道,将满殿的惶急与无奈,都隔绝在身后。
嬴煜独步在覆着金红落叶的宫道上,秋风卷着枯叶擦过靴面,孙大监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多言。
回到紫宸宫,殿门阖上,嬴煜才泄了几分戾气,瘫坐在御榻上。
到头来…
还是要依靠傅徵么?
可是他好想傅徵啊。
心底的不甘翻江倒海,却瞬间被一股近乎癫狂的思念狠狠攫住、裹缠,勒得他心口窒闷发疼。
嬴煜抬手,指尖抚向耳后,先触到那颗嫣红的血痣,指腹刚一摩挲,便觉痣尖滚烫,转瞬便有细密的纹路从血痣处蜿蜒而出,如蛇般缠上耳廓、漫向颈侧——
细腻的蛇纹硌着指尖,熟悉的悸动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他竟放任这股燥热肆意蔓延,任由情欲如潮水般将自己层层包裹。
似是察觉不到傅徵的气息,蛇纹也在肌肤下急躁地游弋、蔓延,与他心底翻涌的念想死死相缠,每一次纹路的移动,都让傅徵的身影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是紫薇台灯下那人垂眸批注的冷淡侧影,是俯身替他理衣时微凉的指尖,是那双冷峭却不经意流露出温柔的眼眸…
满室的天梵香,都盖不住嬴煜身上渐渐弥漫的、属于情动的热意。疯了般的念想与情欲交织,将他整个人都溺在其中。
指尖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这纹路揉进骨血,也仿佛要借着这蚀骨的触感,抓住那抹遥不可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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