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道心不稳(1 / 3)
傅徵将那两本龙阳册子翻了个遍,说句实话,不甚入目。
不知道嬴煜为何想看这种东西。
莫非这等书册还有助兴之效?又能助什么兴?傅徵百无聊赖地合上册子,随手将其与案头其他典籍摞在一处,指尖碾过纸页边缘的纹路,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嬴煜耳后的血痣。
又被他强行压下。
傅徵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嬴煜御驾亲征的心思,竟是愈发坚定了,尤其自南蠡班师回朝后,这份决意更甚。
南蠡身兼丞相、兵马大元帅两职,是朝中少有的文武双全之臣。
自兵部尚书卢廉生心生贰心、谋逆败露后,傅徵便对朝中兵权执掌一事慎之又慎,始终不肯将重兵托付他人,唯独对南蠡全然信任。
南蠡前半生本专研文治,久居朝堂为相,直至涿鹿城陷、被先皇托孤。彼时国难当头,他曾与傅徵同领军队、共御外敌,自此弃文从武,征战沙场。
如今他古稀之年,仍身披铠甲、挺身赴战,丝毫无惧疆场凶险,骁勇善战更胜壮年,仅用一年时光,便率军平定了西部妖患,收复失地,护得一方安定。
南蠡班师回朝那日,嬴煜以举国最高仪典相迎,除对南蠡加官进爵、厚加封赏,更连及恩荫其孙南暨白,予了显耀前程。
此前,南暨白常被嬴煜召入宫中,或同游校场,或共论诗书兵法。青年挺拔清朗,与少帝朝夕相伴,本是君臣相得,却因二人皆到适婚之年,嬴煜又未立后、未置妃嫔,朝堂上渐渐生出流言。
流言愈演愈烈,竟说陛下与南小公子有断袖之嫌,甚至有人揣测,嬴煜执意御驾亲征,不过是为了陪南暨白一同出征。
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满了皇城,连酒肆茶楼里,都有说书人借着话本影射,将嬴煜与南暨白的相处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
消息传到紫薇台,傅徵正凝眸批阅奏折,指尖捏着的朱笔骤然一顿,朱砂在纸页上晕出一点刺目的红,好似嬴煜耳后的血痣。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嬴煜不纳嫔妃确实因为断了袖,可南暨白呢?傅徵大概明白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南暨白心里有一只绝对无法言明的妖怪,所以他无意于成家。
这般流言,竟将功臣之孙与帝王胡乱牵扯,既辱了南家的名节,又折了南家的颜面。
想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虽然南相坚信清者自清,可傅徵却不能容忍。
他指腹碾过那点朱砂渍,眸底寒雾骤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传本座的话,再敢妄议陛下是非者,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
流言虽被强行压下,新一轮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早朝之上,朝臣们轮番进谏,既劝嬴煜广纳妃嫔、立后建储以固国本,又纷纷向南蠡提议,为南暨白择名门贵女定下婚约,双管齐下,欲断了坊间闲话。
朝堂上的适婚儿郎中,南暨白本就因家世、才貌备受瞩目,经此流言,各家更是争相递来婚约,一时之间,南府的门槛几乎被踏平。
嬴煜素来不把这些屁话放在心上,朝臣们无计可施,便将主意打到了傅徵身上,纷纷登门恳请他以国师之尊劝诫陛下纳妃立后。
傅徵一边要处理星象政务,一边还要应付络绎不绝的进言,只得抽空淡淡敷衍几句。
他与嬴煜近来本就剑拔弩张,哪里聊得到这些事?
这些日子,嬴煜往紫薇台跑了数回,次次执着于提御驾亲征,却都被傅徵以不容置疑的态度狠狠驳回,每一次相见,都闹得满室戾气,不欢而散。
傅徵的态度由最初的敷衍了事到如今的冷硬如铁,但凡嬴煜沾了半分御驾亲征的话头,他便会即刻沉下脸。
嬴煜偏是个不肯服软的性子,越是被拒,便越是执拗。
“南老将军古稀之年都能上阵,朕正值盛年,凭什么不能去?”嬴煜拍着案几,少年气的犟劲全冒了出来。
傅徵沉声道:“你是帝王,守江山不是一时一地的拼杀。”
“朕不一定要征得你同意!”
“陛下大可一试,只要你能承担得起任性妄为的后果。”
三两句话的功夫,闹得剑拔弩张,嬴煜气他独断专行,傅徵恼他任性妄为。
紫薇台的青砖地上,不知印过多少次少年帝王怒冲冲的脚步,也回荡过多少次傅徵冷沉的驳斥。
占星楼
楼中四壁嵌着夜明珠,清辉漫过偌大的星盘,案上摆着龟甲与蓍草,皆是镇坛的至宝。
傅徵立在星盘前,周身的清寒矜贵将满室星辉都衬得淡了几分,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指尖捏着三枚龟甲,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得玄色龟甲愈发沉敛,稍一凝力,便将龟甲重重掷于案上。
甲片相击的脆响在静室里格外刺耳,可摊开的纹路却混沌交错,星盘上代表嬴煜的帝星更是被一层浓雾裹住,明暗不定,竟半分前路都卜算不出。
这是傅徵近来最大的困境——他看不清嬴煜的前路。
此卦象有两种解法,要么是傅徵修为不足,勘不破九五之尊的命数迷局;要么就是嬴煜的前路将止步于此。
无论哪一种,都是傅徵绝不能忍受的。他垂眸凝着那片混沌的卦象,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腹抵着案沿的木纹,硬生生掐出几道浅痕。
素来冷冽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沉郁,那股想要将人牢牢攥在掌心的执念,此刻竟烈得几乎要灼透眼底。
傅徵抬眼,目光扫过星盘上朦胧的帝星,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狠戾取代。他抬手拂开案上散乱的龟甲,指尖结起繁复的印诀,唇间低诵着禁断的卜辞,竟是不顾天道反噬,要强行勘破这层迷雾。
周身的星辉骤然躁动,夜明珠的清辉被一股磅礴的灵力扯得扭曲,星盘上的纹路亮起刺目的金光,又瞬间转为暗沉的墨色。
刺骨的痛感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喉间涌上腥甜,傅徵却死死咬着牙关,指尖印诀未松。
不过须臾,那股反噬之力愈发猛烈,如潮水般将傅徵的意识狠狠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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