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洪荒纪事(一)(5 / 6)
兔妖语气愤愤:“夺命仇人!”
“漂亮!”
嬴煜当即拍腿叫绝,眉梢眼角都漾着戏谑,摆出一副十足的看好戏模样。
李四率先开口,语气平铺直叙:“五年前,这兔妖初化人形,在这山野间横行霸道,挑衅同族,妄图占山称王。恰逢国师途经此地,将他收拾了一通,打得他现出原形,狼狈逃窜。也是那时,我救了奄奄一息的他。”
“别听他胡说!”兔妖猛地从李四头顶一跃而下,嬴煜心领神会地张开双手,一团毛茸茸的兔球便精准落进掌心。
兔妖仰头望着嬴煜,气鼓鼓地辩解:“分明是我先撞见他。那时他被锁在铁笼里,外头下着鹅毛大雪,天寒地冻。若非小爷我钻进笼子,拿身子给他暖着,他早冻成冰坨子了。”
嬴煜指尖轻轻揉着兔妖软乎乎的耳朵,转头看向李四,含笑问道:“李兄当时为何会被囚在笼中?”
“因为他是半妖呀。”兔妖抢着开口,语气天真道,“是妖贩捉来贩卖的妖仆,妖贩怕他们逃跑,自然要锁进笼子里。”
这话落得极轻,却偏偏戳人肺管子。
换作旁人,此刻早该识趣地噤声,不再追问。
可这三人——哦不,是一人一妖一半妖,竟没一个懂得何为见好就收。
嬴煜目光落在李四那对毛茸茸的狼耳上,饶有兴致地追问:“世人皆称你等为半妖,可既然是人与妖的血脉,为何不能唤作半人?”
李四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此言有理。”
嬴煜微微挑眉,凝视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忍不住笑了:“李兄当真是胸襟宽广。”
李四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有些话听得多了,我能辨别出其中深意。阁下只是心生好奇,并无恶意。”
嬴煜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笑道:“你这般心性,倒颇有几分紫薇台的风范。”
“国师当年也曾这般说过。”李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说,待复国大业功成,便允我入紫薇台学艺。”
“那你为何不去?”嬴煜追问。
李四垂眸,语气郑重:“我若走了,这座道观便无人看管了。国师当年千叮万嘱,此地绝不可一日离人。”
嬴煜:“……”
他望着李四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竟是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对傅徵的话,这般言听计从?”
“国师于我,既是救命恩人,亦是我所崇敬之人。”李四语气笃定。
嬴煜追问不舍:“是他将你从妖贩手中买下的?”他心头纳罕,傅徵向来对妖物毫不留情,斩妖除魔从无半分迟疑,竟也会有这般心软的时刻?
“嗯。”李四轻轻应声,目光缓缓落在掌心早已睡得昏沉的兔妖身上,声音柔和了几分,“因为我是半妖,血脉既不纯粹,妖力也十分低微,无人愿买。妖贩见留我无用,便打算将我就地处置。”
“是这兔妖冒着被国师当场除掉的风险,闹出动静引来了人。”
“国师心善,不仅将我买下,还因这兔妖虽顽劣闯祸,却从未真正害过人命,便饶了他一条性命。后来,国师将我二人托付给太珩一族照料,自那时起,我才算真正过上了安稳日子。”
话音刚落,掌心的兔妖忽然动了动,小鼻子抽了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爪子扒拉着嬴煜的手指嘟囔:“谁、谁闯祸了?我那是…看道士可怜…”
说着,兔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耳朵耷拉下来,又往嬴煜掌心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我…他早冻僵了,哼…”
话没说完,又抱着爪子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沾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草根。
嬴煜指尖还蹭着兔妖软毛的暖意,漫不经心开口:“朕可以帮你们向傅徵询问结界一事。”
李四闻言,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骤然亮了亮,下意识挺直脊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当真?”
掌心的兔妖也被这话惊醒,一下子支棱起耳朵,忘了装睡,眼巴巴望着嬴煜:“人!你真好。”
适夜,嬴煜倚在床头,手里无意识摩挲着那张传讯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待会儿见了傅徵,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才不丢面子。
嬴煜越想越气闷,抬手狠狠捶了下床榻。前不久他才撂下狠话,说此生再也不见,转头就巴巴地主动传讯,这不是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吗?
可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方才李四提起傅徵时,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敬重。
还有兔妖嘴里那句咬牙切齿的“夺命仇人”,虽是恨得牙痒痒,可嬴煜分明能从他的语气里,咂摸出几分藏不住的尊崇。
傅徵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嬴煜没见过这样的傅徵。
平时净和傅徵吵架了,傅徵的模样,在他记忆里永远是冷着一张脸,要么是斥责他胡闹,要么是淡声劝阻他涉险,话里话外全是规矩与分寸,半点人情味都无。
何曾想过,这样一个人,竟会在妖贩刀下救下一个半妖,会饶过一只顽劣的兔妖,还会将他们托付给旁人。
有点子人情味。
嬴煜辗转反侧,好奇到不行。
于是,他指尖灵力一催,那张玄色传讯符便在虚空中绽出荧荧紫光,转瞬凝成一道修长身影。
傅徵依旧是那身缀着银丝暗纹的星袍,负手立在紫气氤氲里,眉目间带着惯有的冷清,周身符香袅袅,与虚空的混沌格格不入。
嬴煜与他隔空对望,一时竟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虚空。
傅徵甫一现身,便微动了下手指,似是要理一理衣襟。
不过这一个极轻的动作,却让嬴煜心头一跳,陡然失声惊呼:“不准脱!”
傅徵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眸望过来,长眉微微挑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问:“你又胡说什么?”
嬴煜一噎,望着眼前清晰的人影,又瞥了瞥周遭未散的符光,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道:“呃…不是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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