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拂面清风(1 / 2)
雪停了,遍地尸身尚未完全清理,残刃与断箭斜插在血泊中,映着天边渐暗的霞光,透着一股肃杀的荒凉。
南蠡踏着狼藉前行,躬身行礼:“国师,三日后为上吉之日,登基大典可于辰时举行。”
这是早就拟定的章程。
龙袍冕旒、祭天礼器、万民朝拜,这些流程皆需按规制细细打点,更要择一个寓意国泰民安的良辰吉时。
傅徵淡淡抬眸,道:“不必择日,即刻准备,今夜三更,举行登基大典。”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南蠡猛地抬头,面露错愕,躬身道:“国师,登基乃国之大典,仓促行事恐失规制……”
“乱世无规制,民心即天意。”傅徵打断他,语气未变,“陛下需尽快掌权,以收拢朝政,安抚万民。”
嬴煜亦难掩惊诧,他瞳孔微缩地看向身侧之人,他愣神片刻,随即低低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傅徵哪里是急着让他稳固皇权,分明是怕他趁这三日空隙,再次脚底抹油出逃。
南蠡虽仍有顾虑,却深知傅徵的决断向来深谋远虑,只得躬身领命:“臣谨遵国师令,即刻传令下去,加急筹备登基大典!”
官员们匆匆退去,宫城之内灯火渐起,人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该庄重铺陈的大典筹备,竟透着一股雷霆万钧的紧迫感。
嬴煜迅疾转身,显然一刻都不想多待。
傅徵侧眸,眼底升起审视之意:“你去哪里?”嬴煜的丁点风吹草动,他都不得不上心。
“沐浴更衣,准备登基。”嬴煜顿足,看着傅徵摊开双臂,示意自己甲胄上的血污和尘灰,嗤道:“难不成国师要朕这幅样子行登基之礼?”
傅徵的目光掠过嬴煜身上的狼藉,那是方才斩妖杀逆时留下的痕迹,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锋芒与狼狈。
“陛下,我给过你机会离开,可你放弃了。”
傅徵的瞳色深不见底,荡漾着未知的情绪,他继续道:“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所以从今往后,再没有离开的余地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扣在人的心头。
嬴煜但凡识趣一点,就该乖乖闭嘴,甚至作出保证不再出逃。
可是陛下从小就不知道“识趣”是什么。
他顶着浑身血污,朝傅徵迈近一步,唇角扬起乖戾的弧度:“你说的算吗?”
傅徵眉心微动,目光缓缓落在嬴煜身上,似有万钧之力。
“傅徵,我不怨你逼我,说到底是我心志不坚,我认。”
嬴煜胸膛微微起伏,浑身血污衬得他眼底的不驯愈发灼眼,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你永远不要妄想我会听命于你,除非你能取而代之,否则,我们就这样彼此难受下去罢。”
他猛地上前半步,滚烫的气息混着硝烟与血腥,拂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带着侵略性的灼热,“先生,如此,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声音带着未平的戾气,“来人,替朕沐浴更衣!”
傅徵立在原地,微凉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滚烫气息——是嬴煜独有的、混着硝烟与少年锋芒的灼热,丝丝缕缕缠在肌肤上,竟未随夜风散去。
他薄唇微勾,弧度浅淡却带着几分隐秘的灼热,长睫迅速垂落,堪堪掩去眼底翻涌的涟漪。
那涟漪里,有被桀骜挑衅点燃的兴致,是猎手见猎物亮出爪牙的鲜活愉悦;有对这份“彼此难受却不肯放手”羁绊的隐秘期待。
说到底,不过是久居孤寂者对鲜活者的执拗贪恋。
可这兴奋终究如烟火般短暂。
傅徵久久伫立在尸山血海的余温里,看着少年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眼底的涟漪渐渐平息,沉淀为深潭般的死寂。
他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处,脚下是刚平定的硝烟战场,身前是即将迎来新帝的万里江山。
正统既立,不仅为嬴煜正了名,也为傅徵正了名——他是这个风雨飘摇时代里,唯一能镇妖邪、定朝纲的国师。
俯瞰众生的强大与尊荣,伴随着高处独有的寒凉,生出了无边的寂寥,飘散在硝烟散尽的风里。
夜风刺骨,傅徵垂眸的刹那,忽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那是碧髓蛟独有的、混着深海寒腥与玉石温腻的气息,竟隐隐缠在卢廉冰冷的尸身之上。
妖王还没解决吗?
他眉峰微蹙,独自迈步走下台阶,所经之地,血色尽数被清洗。
那气息微弱却顽固,像是附在尸身衣物的褶皱里,若有似无地撩动着傅徵的感知。
他微微俯身,指尖尚未触及卢廉染血的衣襟,那缕气息却骤然消散。
像是被夜风彻底卷走,又似从未出现过一般,空气中只剩浓重的血腥与符纸灼烧后的焦糊气,再无半分妖气的痕迹。
傅徵指尖悬在半空,目光沉沉扫过尸身的每一处细节。
是错觉吗?
不,不会是。
彼时的国师看不到来自万年后的帝煜,也不知帝煜在他身边观望许久——
缭绕着浊气的高大身影,如亘古不变的深夜。
那缕让国师疑虑丛生的碧髓蛟妖气,并非错觉,而是被帝煜悄无声息收走了。
帝煜抱臂而立,指尖散漫地敲打在肘臂上,他无声注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终究抬手朝小国师的头顶抚去。
应该是摸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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