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只你(二)(1 / 5)
对傅徵而言,最优解本是缄口不问,带着妘煜即刻离开炎水。
“炎水出事了?”傅徵的声音不带波澜,但注视着女皇的神色却是真心实意。
女皇眸色淡得像覆了层薄霜,只静静望着他,眼底那道冷意分明是无声的警告。
傅徵眉峰微蹙,指尖在袖中悄然蜷了蜷,刚要顺着猜测往下说:“亦或是……”
“小国师。”女皇骤然开口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里不是涿鹿,不必劳你用术法推衍局势。”
可即便傅徵此刻想为炎水推演一二,也只剩有心无力——他的神祇法相留在涿鹿,镇护那方龙脉,没了法相加持,强行推演不过是徒耗自身灵力,得不偿失。
“多谢女皇体恤。”傅徵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躬身行礼。
女皇闻言,眉梢陡然一挑,眸中闪过讶然。
她倒没料到傅徵这般识时务,可这份“识时务”里,又透着几分近乎冷情的漠然,仿佛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幸,这份目的里,藏着拯救人族的根由。
傅徵直起身,不绕弯子:“陛下打算如何劝说殿下随我离开?”即便有女皇授意,他也不信妘煜会轻易跟自己走。
女皇缓缓回神,指尖轻叩案几,殿外即刻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几个侍卫抬着一顶紫檀木坐辇进来,帘幕半掀,能看见妘煜靠在软枕上,双目轻阖,呼吸匀净,睡得格外安详。
傅徵猛地怔住,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喉间发紧:“陛下…”
“朕已施了安神术,煜儿会昏睡三日。”女皇语气平淡,指尖划过案上的舆图,“期间你们抓紧时间赶路,出了炎水往南走,朕与青丘君有些交情,他会接应你们。”
话音稍顿,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边缘的木纹,声音低了些:“只是羲和族有祖训,族人不得擅离炎水半步,朕…没法派兵护你们周全。”
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像落在雪上的灰尘,转瞬即逝。
傅徵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时鬓边碎发垂落,眼底却透着笃定:“请陛下放心,无需兵力相助,臣定护殿下一路无忧。”
女皇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声音却是沉稳笃定:“如此…朕便祝你们一路顺风。”
傅徵不再多言,走到坐辇旁,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幕,确认妘煜睡得安稳,才示意侍卫启程。
“小国师!”女皇紧跟了一步,眼睛牢牢望着那道沉睡的身影,像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心里。
傅徵脚步一顿,转身回眸,静候女皇下文。
女皇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的金线绣纹,往日里威严的眉宇间难得染上纠结,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徵道:“陛下但说无妨。”
女皇抬眸望他,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的棉絮,却带着沉甸甸的担忧:“若是…若、若是妘煜将来没能担负起你们的期望,你还会愿意护他周全吗?”
傅徵闻言,目光先落回坐辇中——
妘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睡颜温顺得全然不像平日嚣张的模样。
傅徵收回目光,抬眸望向女皇时,声音比殿外卷着雪粒的寒风更显沉稳,字字落得掷地有声:“陛下,臣以性命立誓,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险境,臣此生定会护殿下一世周全。”
他指尖轻轻搭在坐辇的扶手上,指腹触到冰凉的紫檀木,眼底却燃着笃定的光:“他若能承起重任,臣便为他执鞭护道,助他撑起一片天地;他若资质平庸,臣便为他遮风挡雨,让他一世安稳无忧。”
女皇听罢,忽然哑然失笑,眼角的细纹里漫开几分释然,又掺着些欣赏:“你有这般本事与心性,为何不自立为王?”
傅徵垂眸,望着腰间系着的帝王金印,声音淡漠道:“不负师恩,不违君命,足矣。”
“朕仍然不看好你们。”女皇对大局看得通透,语气里藏着对乱世的忧思。
“不过,小傅大人,”女皇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坐辇中安睡的妘煜,语气沉而恳切,“朕祝你们此去风霜不侵,险途皆平。”
“多谢陛下。”
两日后,暮色漫过荒原时,傅徵策马走在紫檀木坐辇侧,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帝王金印。
南蠡骑着另一匹骏马跟在身后,望着前方沉默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傅大人,女皇先前对殿下离宫百般阻拦,怎会突然松口?莫不是…”
“南相。”傅徵淡声打断南蠡的担忧,他侧眸看向坐辇半掀的帘幕,妘煜的睡颜在暮色里隐约可见,他声音淡得像融在风里:“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因缘际会,深究过头只会误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符牌上刻着人族图腾,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此前我已联系上了人族的其他残部,前方三十里有晋北将军接应,等汇合后取道青丘,我们能避开大半妖兵。”
南蠡接过符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纹路,先前的担忧渐渐散去,只余下几分安心的笃定:“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晋北将军他们了。此番有援军接应,再加上大人周密安排,定能护殿下周全。”
傅徵没再言语,只是勒住马缰放缓速度,侧身抬手拢了拢坐辇的帘幕。
夜风卷着荒原的枯草气息往里钻,他指尖触到帘布上的寒气,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辇中安睡的人。
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蔓延,远处破庙的微光在暮色里隐约可见,昏黄的光团像暗夜里孤悬的星子,引着他们往生路去。
“只是要劳烦南相先去与晋北将军汇合。”傅徵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风扫过草尖。
南蠡猛地攥紧缰绳,马身轻轻一颤,他脸上的安心瞬间褪去,满是错愕:“为何?大人您和殿下…不和我们一同去?”
“有些事情不断干净,总会惹人烦忧。”傅徵目光落在坐辇的帘缝上,有条不紊地分析,“殿下醒来后,约摸会吵着回炎水。届时我会带他回去一趟,等被女皇再次拒绝,他便会死心塌地随我们离开。”
南蠡眉头拧成结,语气里满是不解:“可我们已离炎水百里有余,这一路风餐露宿走了这么久…这不是白费功夫?”
“并不会。”傅徵侧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语气理智得近乎残酷:“我要让殿下亲眼看明白,他心心念念的母皇,最终也是将人族和江山放在他的前头;也要让他知道,我们才是无论何时,都不会抛弃他的人。”
南蠡张了张嘴,想说这般做法对心性未稳的妘煜太过苛刻,可望着傅徵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早该明白,这位小国师做事,从来只论有用,不论温情。
“老朽明白了。”南蠡终是应下:“我等会在破庙里候着,待大人和殿下归来便即刻启程。”
傅徵摇首:“你们只管赶路,我会带殿下及时赶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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