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命运(1 / 3)
玄天峰顶,秋风卷袖,况御风执盏垂眸,眼底锋芒敛作薄雪般的悲悯,掠过云海下的人间灯火。
傅徵立旁,鬈发缠雾,望着眼前的通天碑石:“之前结界出现裂缝,掌门是存了死志?”
两人并肩立在云雾翻涌的山巅,身影被残阳拉得修长,仿佛两道劈开天地的屏障,却又在俯视众生的刹那,将一身风骨里的刚硬,都揉进了对这人间烟火的珍视之中。
况御风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眉眼柔和,不疾不徐道:“让祖师笑话了,如今修行者众多,修行界人潮如过江之鲫,可真正能引动天地灵气、悟透功法核心的天才,百中难寻一个,太珩山众人更是如此。”
傅徵沉吟:“所以不是你们不愿打开血祭,而是根本无法打开?”
“是。”况御风颔首:“我修行了二百年来年,才能堪堪顶住碑石的浩瀚灵力不被反噬,余下弟子连靠近碑身三尺,都要耗去半载修为,谈何开启血祭?”
“若是祖师没有出现,晚辈自当以全部修为承压,勉力打开血祭,和洪荒众妖同归于尽。”况御风语气如常地叙述,他早就对自己的归途了然于心,但义无反顾。
傅徵道:“掌门修为高深,即便没有我,也能护下太珩山众人。”
况御风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他摇了下头:“我自小资质愚钝,不如师兄师姐。”
“他们人呢?”傅徵明知故问。
况御风颇为怀念道:“二百年前,他们随陛下离山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有人另立门派,却也在百十年间烟消云散,有人娶妻生子子孙满堂,一生了无遗憾,二百年已过,怕是全都化为了一抔黄土。”
那一年,太珩山损失了五百名天才,他们皆跌入红尘魔窟。
太珩山前掌门被气得滋生心魔,入魔之际自废修为,将太珩山交由况御风手上后便含恨离世。
十七岁的况御风临危受命,他本就是个木讷孩子,他握着那方还带着前掌门余温的印绶,站在空荡荡的祖师殿里,听着殿外师弟师妹的哭声,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他只知道师兄们没了,师父没了,他再笨拙也得把这快塌的山门,硬生生扛起来。
起初,只是为还师门的养育之恩,可是况御风看到了人间疾苦,看到了山脚下农户为躲妖兽,抱着孩子在雪夜里奔逃,冻裂的脚掌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血印;看到了小镇上的医者为救染疫的百姓,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倒在药罐旁时,手里还攥着没抓完的草药…
如何能坐视不理?
可他不能离山,即便离山,凭他如今的修为?又能救多少人?
悲天悯人者,最忌无能为力。
况御风开始恐慌,那份恐慌像藤蔓,缠得他连呼吸都发紧,他更加努力地修炼。
三载,数十春秋,倏忽百年过。
况御风立于山门之巅,望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田埂上嬉笑追逐的孩童,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已被摩挲得温润的素玉——他终究做到了,不必再踏出山门半步,亦能以山门为盾、以道法为护,将周遭百姓妥帖护在这片安宁里。
时光蹉跎之中,况御风逐渐明白他扛的从来不止是太珩山的山门,更是山下万千人眼里“能活下去”的指望——这份责任,早从“报恩”,悄悄变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自此背负责任,无怨无悔。
傅徵骤然出声,他问:“你恨帝煜吗?”
况御风不解道:“为何这般问?”
“若不是帝煜强行带走那五百人,你本不用承担这份责任。”傅徵淡淡道。
况御风摇了下头:“祖师所言差矣,当年师兄师姐们随陛下离开皆是自愿,他们怀揣着‘除妖天地间’的抱负,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况且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太珩山,心境已被红尘扰乱,即便回山,也会将不清净带回来,反倒会坏了山中弟子清修。”
“说到底还是个人心智的事,纵然与陛下有干系,也不能全然赖在陛下身上。”况御风遗憾道:“只是师父看不开,毁了一身修为。”
“况且万年来,陛下不止一次前来洪荒震慑妖族,是非不可一概而论。”况御风淡声道。
傅徵看着况御风垂眸摩挲掌门印的模样,那指尖虽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力道,心底暗叹——这哪里是木讷,分明是把所有杂念都滤得干净,只留“守山门、护人间”这一条心。
方才谈及二百年前的变故,他没半分怨怼,只念着师兄师姐的抱负;说起同归于尽的念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寻常事,眼底却藏着不折的光。
傅徵忽然明白,这等在绝境里不慌、在遗憾中不怨的模样,才是真的心智坚定——任世事翻涌,他自守着心底的秤,半分都不会偏。
无论如何,况御风都是太珩山当之无愧的掌门人。
傅徵看了眼况御风萧索的侧影,那模样像极了万年前自己独守封印、孤立无援的时刻。
又如同少年帝王不得不背负责任上阵杀敌。
时光洪流里,从不缺临危受命者。
他们皆如暗夜独举火把的行客,指尖被火焰烫得发红,掌纹里渗着汗,明知前途渺茫,可攥着那点微光的手也半分不肯松,脚下一步都不敢退。
傅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风一吹便散在云里。
“我有一法,可助掌门摧毁洪荒。”傅徵道。
摧毁?况御风稍显不解地看了眼傅徵。
傅徵道:“洪荒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万年前他能力有限,只能暂时将妖物封印,如今借助帝煜的力量,摧毁洪荒也不是不行。
况御风默然地望着那块通天碑石,一时无言。
傅徵看出他的心思:“掌门不愿?”
况御风询问:“洪荒境内也有未曾作乱的妖族,若将他们全都处死,是否有有失公允?”
傅徵微顿,而后淡然一笑:“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因缘际会,掌门玲珑心思,思量周全,不过在下立场分明,于我而言,对人族有害的东西,全都该处置了。”
况御风侧首看向傅徵,颇为缅怀道:“很久之前,我师父也是这般教导于我——除妖卫道者,当嫉恶如仇,不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傅徵眉梢微挑:“看来掌门并未做到。”
“是。”况御风露出无奈但释然的笑意,“在师父和山中长老看来,我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掌门。”
傅徵随和地勾起唇角:“那又如何?二百年后,山中能做主之人唯剩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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