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3 / 4)
看她如此坚持,行脚僧也没法再说些什么,他释然地笑笑,语气放缓:“施主说得是。”
说完,他便起身,去拿被放在门边的锡杖。
“您这么晚便要赶路吗?”在他身后,由美担忧地问:“要不留宿一晚——”
“不了。”行脚僧婉拒了她的好意,说:“施主孤儿寡母,实在多有不便,虽会惹您不快,但下次还请别再留陌生男人夜宿了。”
“毕竟,人心难测。”
他拿起锡杖,却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褪了下来,双手交到由美手中。
“今夜与施主夜谈,贫僧收获颇多,为表谢意,还请将此佛珠交给令郎,若有一日,他真能诚心向善,也算是造化。”
由美伸手接过那珠串,眼底的情绪已变,感激道:“多谢。”
行脚僧双手合十,与她告别,转身走进黑暗的森林中。
堕天坐在屋顶上,身影隐藏在黑暗中,殷红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看着行脚僧的身影逐渐走远。
在那之后,由美再没见过那位年轻的行脚僧,也未再留宿过任何一个路过的樵夫或商人。
那串佛珠对堕天而言太大,于是她便将珠子分为两份,穿成两对小的,戴在他的左右手上。
四季流转,堕天终于长到了六岁。
由美尽力地想要让他学会走路,后知后觉地发现,堕天并非是不想学走路,而是他发觉四肢在地上爬的速度最快,与野狐、野鹿赛跑就没有不赢的。
最后还是由美逼着他学习射箭来打猎,堕天才改掉了乱爬的习惯,老老实实的在地上走。
“拉弓。”
堕天拉开弓弦,直拉出个满月,眼睛死死盯着数百米之外正在吃草的母鹿。
由美背着手,严厉地打量着他拉弓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母鹿,原本酝酿在嘴边的“放”被咽了回去,变成了:“停。”
堕天动作一顿,被由美按下手中的弓箭,不解地看着她。
由美朝着那只母鹿扬了扬下巴,知道堕天在疑惑什么,回答说:“那只母鹿怀孕了。”
堕天了然地点点头:是了,杀了怀孕的母鹿,这片林子里能吃的野味便越来越少了,从长远来看,确实放了它才对。
他帮着母亲收起弓箭,两人并肩回到小屋。
天气渐渐凉了,由美采了野菜熬汤,母子两吃着晚餐,堕天在饭后主动帮忙收拾碗碟,而由美则披着件旧衣服,借着火光在围炉边翻着一本旧书。
堕天对此不感兴趣,好在母亲也没有硬逼着他读书识字,可能是念着他年纪还小。
水盆中的碗碟碰撞发出脆声,他的尖指甲就算剪短,不出两天又会疯狂长回来,刮在陶器上总是会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
“咳咳、咳咳咳!”
屋内传出由美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的身体在生产时留了旧疾,每到秋冬就格外容易生病。
堕天听见屋内的声音,将碗碟摆放好,转身走进屋内,伏在由美膝上。
“我没事,不用担心。”她伸出手,抚上他的发顶,“我要再看会儿书,你困了便先去睡吧。”
堕天半合着眼,看着那只日渐消瘦的手臂,抿紧唇,最终沉默地点点头。
如往年一样,由美在深冬时又病了一场,只是前几年,虽然她一病不起,可至少家中还有食物,堕天草草烹饪过后送到她唇边,等到初春身体便好起来了。
可今年。
堕天拧干毛巾,敷在由美的额头。
女人躺在床铺上,额上满是薄汗,身体滚烫,却冷颤不止。
由美一连病了半个月,期间只醒来几次,其余时候都昏迷不醒,身上棉被里的棉花已经发硬,根本没法保暖,于是他便将家中所有的衣服都给她盖上了。
“堕、堕天……”
她已经病得神志不清,梦中依然叫着他的名字。
堕天不喜欢说话,每当她唤他,他便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蹭一蹭,告诉她他还在。
每当他这样做,由美便会安心一些,再度陷入沉睡。
转眼,已到冬末,天气越来越冷了,但小屋里的粮食却已经吃光了。
哪怕堕天让出自己的那一份口粮,也是于是无补。
看着由美的病迟迟没有好转,堕天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在寒冬的某个深夜,他脱下累赘的上衣,将这最后一件冬衣给由美盖上,只身着一条薄裤,转身投入林中。
狂风夹杂着雪点,大雪将森林变为雪白一片,在这寂静地雪夜,连一只蚂蚁都不会从洞xue中出来,躲在温暖的地方。
堕天伏身穿梭在林中,如猎豹般迅捷,又如饿狼般凶悍,他嗅着风送来的那点微弱的血腥味,不出半刻便赶到一处树洞边。
他四只手死死地攀在树上,梅花般腥红的眼球死死盯着那树下的情形。
一头母鹿正在分娩,身边却没有雄鹿。
分娩已经到了尾声,母鹿的宫腔外,已经瞧见了幼鹿的蹄子,母鹿十分痛苦,它不断叫喊着,直到声嘶力竭。
污血已经将它身下的雪染红,不少都靠着它的体温化成脏水,将它的皮毛濡湿,随着又一阵嘶鸣声响起,幼鹿终于被挤了出来,棕色的毛发上沾满它母亲的鲜血,变成了黝黑的颜色。
尽管母鹿已经没了力气,经过数个小时的生产,它没有进食,身体每动一下都极为疲惫。
但它却仍强撑着身体,不住地去舔幼鹿身上的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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