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对病人应当温柔(1 / 3)
江与青毕竟还是专业医生,顶住了来自赵安世等人的压力,坚持让病人继续休息,而不是现在就开始使用对话进行治疗。
连云舟开始服用抗抑郁药一周后的某天,她再次轮班走进病人的卧室。
病人仍蜷缩在床上沉睡,苍白的面容几乎与枕套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平稳却过分轻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仿佛正慢慢消融在昏暗的卧室里。
服用了抗抑郁药后,他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江与青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她轻轻将人唤醒。连云舟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睡梦中挣扎出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总是清明的眼眸此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迟迟无法聚焦。他的视线在空中游离了片刻,才缓缓落在江与青身上。
“下午要做手术,还记得吗?”她柔声提醒道。
其实要做的只是输液港置入手术。因为江与青判断连云舟需要长期进行肠外营养输液,为了避免反复静脉穿刺带来的痛苦,才为他选择了植入式静脉给药装置,也就是输液港。
她甚至有些好奇,为什么异能局医疗中心没有更早采取这样的治疗方案,从连云舟的身体状况来看,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病人自己始终强烈抗拒,又或者,是因为他早就准备放弃治疗了。
病人轻声问道:“是局麻吗?”
江与青回答:“是的。”
他低低地“噢”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失望,之后便不再开口。
病人被扶着,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安静地靠着堆起来的枕头上,眼帘半垂,整个人如同木偶点化成人了一般,任人摆布、却没有灵智。
他异常配合地任由江与青检查各项身体指标,响应着每一个指令,但全程一言不发,仿佛其中的灵魂已经离开这具躯壳,只剩下皮囊勉强维持着生理运转,温顺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束。
江与青查看着终端数据。虽然几项关键指标依然糟糕透顶,但输液港置入术本就是为身体状况差、需要长期大量输液的病人设计的,倒也不会造成太大负担。
“今天有感觉好一点吗?”她轻声问道。
江与青心中充满忧虑。
抗抑郁药与精神力限制器双重叠加的副作用,对这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而言,负担实在太重了。
她不确定这样的治疗是否真的能让他好转。可能这治疗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谋杀。她不知道。
江与青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某个看不见的深渊正在他体内不断扩张。
情绪的漩涡持续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连药物都无法抑制这种枯竭。他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然而最令人无力的是,她不知道如何将他从那个漩涡中拉出来,甚至无从知晓那漩涡究竟是什么。
检查结束后,到了服药时间。
病人虚弱得几乎无法自己坐稳,连抬手接过水杯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就着江与青的手服下药片,小口啜饮着温水。
他全程都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透着一股无机质的脆弱感。
“想吃点东西吗?”江与青放下水杯和药瓶,轻声问道。
他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如她所料,不能指望病人一下子有太大起色。但至少他没有排斥她这个医生的存在,江与青对此感到满意。
江与青原本以为今天也会安静地度过。她伸手扶着病人慢慢躺下,仔细为他掖好被角。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依旧一副倦怠无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病人却罕见地主动开口:
“你有,和他们聊过吗?”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谁?”江与青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反应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担心吗?”她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深意,一针见血地点破。
“……可以这么说。”病人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含混道。
与青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一个理由,让他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
只要他心里还有在意的人,就始终能把他强行拉回来。
这个想法带来一丝希望的火花,却又在下一秒,让她心底发凉。
……这太残忍了。一个因为过度关心别人而把自己拖垮的人,还要为了别人而强撑着继续活下去。
这不还是在毫无底线地向他索取吗?
躺在床上的人并不知道医生此刻内心的波澜。他垂着眼眸,轻轻喘了口气,仿佛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去了他不少力气。然后,他继续用那低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觉得,他们太紧张了。”
连云舟讨厌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在救了唐希介之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被要求卧床静养,失去了主动推进任务的机会。
但那时他至少还保有几分威信,能逼迫赵安世允许别人来看望他,勉强维持着与外界的联系。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了。
死遁的计划被发现,他完全丧失了主动权,轮到其他人在他面前展现前所未有的强势了——他们也确实已经这么做了。
连云舟非常、非常不喜欢这样。
即便是精神类药物,那些将他的情绪压得扁平、让他变得麻木的药物,都没能化解这团沉甸甸压在胃里的焦虑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焦虑在不断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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