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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暴君开始励精图治09(1 / 2)

北风呼啸,天色暗沉,似有大雪将至。

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在狭窄的道路上,不时碾过一处坑洼,带得整辆马车都要跟着晃上一晃。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行驶到了荒郊野外,哪知这是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

云舒也没来过这般偏僻的地方,马车每一次的摇晃都来的猝不及防。好在自幼习武底子不错,倒依旧能在车内坐得端端正正。可她是坐的端正了,身旁的人却不一定,偶尔一个颠簸,那人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她身上。云舒提心吊胆,每一次都匆忙但及时的扶住了。

明澄便有些可惜,当再一次被云舒按肩扶住之后,也没了继续的打算。她正了正身子,随手先开身侧车帘,便能透过车窗瞧见外间破败情形。

只见冬雪覆盖之下,房屋低矮处处残破,不时便可见到被积雪压塌的破壁残垣。

有衣着单薄的男子站在屋前,正举着根竹竿去戳屋顶上的积雪,以免积雪太过厚重压塌了房屋。可这也并非良计,只因这片里巷住的都是穷人,泥糊的墙壁草搭的屋顶,积雪落在屋顶固然难以承受,可把雪戳下来就不免带下几根茅草。一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屋顶就得漏风漏雨。

明澄怔怔看了片刻,忽的吐出一口气,凝结的白雾几乎模糊了她的面容:“原来京城之中,还有这样破败的房屋,难怪连一场大雪都扛不住。”

云舒转头看她,欲言又止,可话又说回来,金尊玉贵的皇女没见识过人间疾苦,她这国公府的世女难道就见识过吗?回想过往二十年,她读书习武步入朝堂,做的最多的竟是争权夺利。便是这一件事,她也没做好,十一皇女早早就薨了。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过了会儿,才听见云舒浅浅安慰:“至少如今陛下看到了她们。”

明澄倒也没有什么圣母心,更不会把不是自己的责任背在身上——老登穷兵黩武关她什么事?官员治理不佳又关她什么事?她才穿过来几天啊,能想着善后就不错了。

只是善后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她皱起眉头,有些发愁:“那现在该怎么办?便是有钱有粮,要盖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行的。看这天气,近两日恐怕又有大雪。要是没有遮风避雪的住所,一场雪下来,都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云舒闻言想了想,试探提议:“国公府在京郊尚有几处庄子,或可收容些灾民。”顿了顿又道:“此乃京城,多有公卿之家,或可求助于诸人。”

京城公侯富贵之家颇多,这些人家吃喝多有讲究,几乎家家都在城外置办了庄园。虽然这些庄子的主要用处是给主家提供新鲜的果蔬食材,但打理庄子的人总要有个住处,偶尔主家过去小住一段时间,也不能没有落脚的地方。是以大半庄子都修有不错的屋舍,而且平时都是空置的。

此番雪灾受灾人数足有数万,把人全安排到庄子里是不现实的,但能安置一些是一些。更何况云舒的话也打开了明澄的思路,她接着这话说道:“我记得城外还有一片宫苑。”

云舒闻言看了她一眼,旋即点头:“是永寿宫,先帝晚年所建。”

正如明澄所言,永寿宫其实是一片宫苑,除了几座殿宇之外,大部分地方其实是园林。先帝晚年身体不佳,嫌弃乾元殿住着不舒服,就常在永寿宫住。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如年轻时一般跨马引弓,在宫苑**猎行乐。被他看中的官员皇嗣,大多也都在永寿宫住过。

十二皇女除外,她是连夺嫡都会被兄姐们遗忘的小透明。于是留给明澄的记忆里也少有永寿宫相关,只隐隐约约记得有这么一片宫苑,登基后原主也没去过。

于是明澄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有宫苑,空着也是空着,腾出来安置灾民也可。”

云舒再次欲言又止,毕竟宫苑是皇帝居所,就连朝中重臣想要留宿都难得,这下放这么多灾民进去住,明日各种劝谏的奏疏恐怕就要淹没皇帝的御案了。可劝谏的话她也说不出来,毕竟和所谓的皇家威严相比,数万条人命的重量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马车辘辘前行,这时又颠簸了一下。云舒正走神没留意,身体的反应便不那么及时。于是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向一旁歪倒过去。

明澄见她要撞上车壁,赶忙拉了一把,正巧云舒反应过来也在努力平稳身形。这一下力道相加,平衡彻底被打破,云舒便从东倒变作了西歪,直直倒进了明澄怀里。

……

小皇帝开放宫苑容纳灾民的举动相当出格,果然如云舒所料,政令一下便有大堆的奏疏淹没了她的书案。明澄随便翻了两本,劝谏的内容几乎一致,都是劝她不可坏了天家威仪,就算要放那些灾民进永寿宫避雪,也决不可让他们进入宫室。

可不进宫室的话,那些灾民又能去哪里避雪?总不会是那些四处透风的凉亭水榭,亦或者高大的林木底下吧,那和待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明澄烦躁不已,只觉得这些劝谏的大臣一点不在意人命,干脆让梁英把这类奏疏全都挑拣出来。

云舒进入乾元殿时,正瞧见皇帝案边随意堆着一大摞奏疏。正提笔写字的人或许是觉得有些冷了,随手就从那一摞奏疏里抽出一本,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手边的炭盆里。纸张**则燃,不一会儿就腾起一片火光,冻僵的手便在那火旁烤了烤,大概觉得暖和了就继续提笔。

大概猜到那摞奏疏都写了些什么,可云舒还是没忍住眼皮抽动。她缓步上前并未发出什么动静,可正埋首批阅的人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明澄落笔写完最后一字,抬头看她:“回来了?”

云舒赶紧收回目光,俯首行礼:“臣,幸不辱命。”

明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她:“如今京城粮价几何,卿可知晓?”

云舒还真知道,她入宫前特地去了趟粮铺看过:“回陛下,如今正是年底,粮价稍涨,每斛需八十钱。”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往年贵些,但不算离谱。”

明澄正不清楚这时代的钱币购买力,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想来也是,雪灾不比其他,房屋倒塌固然损失颇大,可灾民家中的银钱粮食还在,都是能挖出来的。只是冬日失温得快,需要更多食物补充热量,没了房屋庇护之后人就需要食物补充,粮价因此上涨些是正常的。

不过明澄也没打算买粮,国库内库里的金银财物被先帝拉去陪葬确实所剩无几,但库存的粮食倒还剩下了大半。这些粮食原本有一部分是要充作禄米发给百官的,明澄就打算把米留下,今年官员的俸禄全换做银钱……咳,她的内库刚刚重新丰盈回去了,这点钱还用不了九牛一毛。

云舒在明澄的示意下落坐,伸手放在炭盆上烤了烤。正好上一本奏疏烧完了,明澄见状就又拿了一本扔进盆中,火很快又大了起来。

小皇帝当着自己的面,明目张胆的烧奏疏,云舒觉得自己还是该劝一劝:“陛下……”

她话没出口,就被小皇帝食指按唇堵住了:“嘘,朕不想听。”

云舒脖子都僵了,自然乖乖闭嘴,等了会儿才等到对方收回手。她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可指尖抵在唇上的触感还在,让她心跳都乱了几拍。

偷偷抬眼看去,却见小皇帝神色如常,还报复似的又扔了一本奏疏进炭盆里。

云舒终于有些恍然,别看新帝肯为灾民上心,好似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从她灵前杀兄、搬空皇陵、火烧奏疏就能看得出,对方骨子里其实是个离经叛道的人。这让她稍稍不安,因为离经叛道的人最难揣测,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明澄敏锐的察觉到了云舒的情绪不对,终于收敛了几分,出言问道:“你在想什么?”

云舒当然不能如实说,所幸她脑子转的快,立刻找到了话头:“臣在想赈灾的事。就算陛下大度,把人全部安排进了永寿宫,可冬日长久,将人白养着也不太好。”

明澄深深看她一眼,也接话道:“说得不错,人是不能太闲的,否则容易生事。所以等雪停了,就让他们回去修屋子,自家的房子修起来,总不能再向朝廷要工钱。至于房子修好之后的事……朕暂时没想修新宫殿,就看看公卿们,谁家需要人力做事吧。”

再不济,让灾民把家门前那条路修一修也行。只等熬过了寒冬,到了开春万物复苏,人也就有办法活下去了。而朝廷赈灾只是兜底,可不会让人发家致富。

云舒看她考虑周全,便也放了心,这朝堂扔给新君的第一个难关眼看着是要过了。

明澄望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也在想这事——小小雪灾根本没在原主的记忆里占据多少位置,但她记得开春之后不久,真正的大事就来了。北方草原雪灾比京城严重得多,于是雪一化就开始南下寇边。不过因为先帝底子打得好,定北军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铁拳一挥就把人揍回去了。

当然,事情发生到这里都还是好的,坏就坏在原主刚愎自用,觉得北胡寇边是因为看不起她这个新皇帝。于是一怒之下令定北军深入草原追击,一心想将北胡灭族。

定北军倒是能打,可战争一起就是烧钱,原主还不懂收手,自此将整个国家都拖入了战争漩涡。

这些都是未来大事,明澄一晃神,倒是又想起一件小事来——原主记忆里,定国公的死讯就是在开春后不久传回来的。只是原主一点没在意失去股肱,反而在身边人的挑拨下,觉得定国公府失去顶梁柱是件好事。都没等云舒为父守孝,直接就找了个借口把人宣入宫中,然后就再没把人放出去。

啊这……虽然定国公这次肯定不会死了,但明澄还是有点心虚。因为她想把人留在宫中的心是一样的,只是她不会像原主那样不择手段,还不知珍惜就是了。

云舒发现皇帝偷瞥了自己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有话想与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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