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自行车(2 / 3)
虞万林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更想找个地方好好静静。
锅还在厨房放着,踏板车还停在饺子馆门口,虞万林一个人走了出来,继续一路向东。
正午后的阳光洒在虞万林身上,黑白校服具有了平时没有的温度。
自己有多久没感受到这种生活的温度了?像这样仅仅是一个无事的下午,而不是课间急着在打预备铃前进教室的奔忙,也不是晚饭时打了两口饭就急着回教室的仓惶?
虞万林慢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飞了起来。
耳边掠过风的呼啸,掠过哪户人家收音机节目沙哑的电流声,她没有停下。一切温暖的,冰冷的,都被她甩在身后了。
她越来越快,像只挣脱樊笼的白鸟。直到一条大河拦在她身前,白鸟便渡不过去了,除非它是精卫。
白鸟看着黑水奔涌向前,不知它叫白河荡,更不知它要奔流到哪儿。它只是衔下了河滩上的芒草,像戴在羽毛上的勋章。
虞万林在河滩上坐下了。
第一次,她生平第一次看到故乡水,如此壮阔,如此哗然。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忘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岸边走来一个人影。小小的人影走近了,在不远处坐下了。
虞万林回头,发现女孩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哭。
虞万林站起身来,生出一个想验证的念头:她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于是她在女孩身边蹲下了。
“你为什么哭?”
女孩仰起脸,虞万林才发现她只有十五六岁。
“我考上高中了,但是我不知道要不要去读……我的几个朋友,她们去读中专也是不错的,我妈妈又下岗了,我现在连要不要继续读书都不知道……”
虞万林沉思了一下。改革开放之后,中专教育因社会需要兴起。同时因为中专毕业包对口分配工作,进国企当工人,拿铁饭碗是出路,也为邮电、医疗卫生、铁路建设输送了大量人才。
可是这种模式是从哪一年开始慢慢倾斜的呢?
大概就是眼下的90年代中期。1996年福利分房逐步取消,毕业分配正式取消;1997年国企大改革,1999年高考扩招,其中与年轻人的命运走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高等教育被大力支持发展,大学扩招。
只是这阵风,还没吹进银昌这个小县城。
银昌人也重视孩子的教育,但是不一定远视到读高中、读大学的重要性,而是倾向于包工作的中专。
可是虞万林懂。
虞万林伸手掏出那沓纸币,有三张整的红钞,还有几张十块二十块,统共三百多块钱。
她把三张红钞递到女孩面前:“去读高中吧。”
“读高中,然后读大学。”
虞万林的语气很轻,却不容置疑。女孩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三百块钱,这年头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钱,有的甚至不止一个月的。
泪水还挂在女孩脸上,她却摇头:“姐姐,这钱我不能收。我妈妈教我,做人不可以占别人的便宜。”
“你妈妈是哪里下岗的?”
女孩说了个名字,虞万林没听说过。
可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比读大学的风更先吹到银昌的,是下岗潮。
她说不出什么话来,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哀萦绕在心头。
“知道茂云纺织厂吗?”
女孩点了点头:“知道,那是个新厂子。我妈妈也知道,可是她说那样大的单位都没了铁饭碗,那茂云是新厂子,到时候工资都不一定发得下来。”
普通人,哪有那么多试错机会?眼瞅着再有两个来月就入冬了,水电煤气采暖,一眼望去每一样都要钱。
虞万林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茂云内部到底怎么样。只是今天那些工人蓬勃的精神气,让她感觉茂云的新鲜血液焕发着年轻的生机。
况且听那个饺子馆老板所说,茂云厂很有前途。
“这样,据我所知茂云还在招工,你们可以去看看,先干一段时间试试。这些钱——这学期读书够不够?”
“够了,以我的分数可以争取补贴名额……”
女孩眼含泪花看着虞万林,觉得面前少年的校服在发光。
“你……你也读书了吗?”
“对。”
“读书……有用吗?”
“你读书有用。你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读书,就有用。”
只是发挥的时机,或早或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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