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水波蛋(1 / 3)
“谢谢姐姐。”
虞万林在靠门口的方桌前坐下,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不大的店面。
经年累月的使用在桌子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虽然看得出经常被人擦拭,但还是覆盖着一层有些黏腻的油光。
墙壁有些灰黄,但被别出心裁地贴了几张海报做装饰。虽然都有些过时,但看得出经营的人很用心。
柜台上立着一个老黄历,老板习惯了用一页撕一页,黄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厚度。虞万林翻过来看了一眼。
1996年,8月23日。
这是哪年哪月的老黄历?
她又想起那个梦。
什么是“一只蜉蝣的使命”,什么叫“就送你到这了”?
她胡思乱想着,女人已经端了一碗面出来。
白底兰花的碗,洋柿子红汤里盛了一捧细白的面条。葱花在面上撒着,几点油花在汤上打转。
“吃吧,五角钱。”
虞万林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起来。
一筷子下去虞万林眼眶有些发红。
同学们此时在做什么呢?自己不知不觉睡了那么久,同学们应该已经上了大半天的课,跑操,周考,然后急哄哄地跑进食堂抢了饭,准备上晚自习。
这口面让她感觉自己是在人间活着。不再是任何身份的代表,而只是一个天地间的自由身。
虞万林很快地吃下去,汤也喝掉,突然在碗底发现一抹黄色。
她用筷子拨起面条,发现碗底下卧着一个滑溜溜的水波蛋。
虞万林讶异地回头看向女人。女人正巧抬头与她视线相撞,了然一笑:“鸡蛋,送你的。”
“谢谢姐姐。”
女人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坐到她对面,一块洗得发软的白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头发,着凉了多不得劲。”
“谢谢姐姐。”
虞万林接过手帕,感受到女人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校服上。她低头吃着面,视线里除了瓷碗,水波蛋,还有黑白校服胸前的那枚校徽。
“蓝桉一中——你是学生?”
虞万林连自己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说话。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似的,于是又摇了摇头。
“蓝桉。离银昌很远啊。来这儿找亲戚?”
虞万林摇了摇头。
“老街炸串那个,不是你亲戚?那你刚才怎么在那儿?”冷冬香的声音缓下来:“是不是跟家人闹矛盾了?还是回去上学吧。”
“这不都是她们的安排?”
“她们是谁?什么安排?你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知道吗?学校的老师,同学也会着急的。”
“她们着什么急呀?”
虞万林有些生气地咬了一口水煮蛋。白色的皮爆开,露出鲜嫩的蛋黄。
更严重的新闻,她也不是没听说过。那时候坐在远离教室中心的后门一角,她什么也没看见,只听见“压力太大了才……”“不放假”之类的窃窃私语。
在她扼腕叹息的时候,前排同学已经把带油墨味的新卷纸传过来了。
她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没抬头,只有笔尖划过草纸的沙沙声。
她想起那条不许抬头的规则怪谈,于是也低下头看卷纸了。
只是心里,还想着那个三缄其口的传闻。
“你们读高中的,将来再考个大学,就是难得的高材生了。学校多么重视你们,怎么会不着急?我们县才有几个学生考上高中。”
开饺子馆的姐姐不光人像从老式海报上走出来的,说的话也和虞万林身边人的想法大相径庭。
但是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更显眼的线头,只要把它抽出来,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县?”
“银昌县呀,离蓝桉可挺远呢。你一个人怎么来的?”
“今年是哪年?”
“1996年呀。这孩子,读书读傻了?”
虞万林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最后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饺子馆的,失魂落魄地付了一个硬币,那个女人好像还在后面喊了几声。
但是她都没有听到一般,任凭双腿带着自己向前,成为天地间漫无目的的一个游魂。
她没有哭,天上下了场雨,把她的眼泪冲走了。
2008年到2026年之间的人生和眼前的人生,哪段是梦,哪段是真的?
多年的切身经历告诉自己,前18年是自己经历过的。可眼前,她有触觉,有味觉,也会痛。这也不像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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