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以卵击石(四)(2 / 3)
胡校尉不爽自己被这么威胁,出于利益考虑,他也只能按捺怒火,松开双手,让到一边。
他身后的小兵上前恭敬的询问检查的结果。
孟今聆躺在屋内的床上不知道产婆跟胡校尉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当天,胡校尉就让人给他们搬了家,换了一间宽敞朝阳的屋子看守起来。
产婆吹着手中还冒着热腾腾蒸汽的药碗,惋惜道:“老婆子还是没用,说是让你到熟悉的地方养胎待产才有利于胎儿的健康发育,没想到那个军爷只愿意把你们挪到这个院子里,唉。”
孟今聆垂腿坐在床边,接过产婆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抿着嘴笑道:“能搬到这里已经很感谢您了。”
产婆收起碗,而后让孟今聆取出污渍的布条和着艾草粉一起烧了,不一会儿,屋子里又重新充满了干枯艾草特有的香气。
这几日他们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瞒着胡校尉处理身上来的不凑巧的姨妈。
这些事情昨晚之后,孟今聆送产婆离开,不出意外又在院子中看见了直立着仰头看天的季瀚。
前几日胡校尉前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对季瀚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他得意洋洋的说:“你期待的那皇帝小儿早就被曹公关进高台,不知死活!”
季瀚当时的脸色瞬间血色全失,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了两天两日才出来。
孟今聆当时吓的不清,在他房间门口假装捂着肚子哀嚎了半天才终于将一脸菜色、眼圈通红的季瀚给叫了出来。
之后,他虽然恢复了作息,但是愈发的沉默了。颇有股要在沉默中爆发的姿态。
孟今聆天天胆战心惊,天天拿着那不存在的孩子逗季瀚。
胡校尉也渐渐的忙碌起来,鲜少能到他们面前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几日才来一次,听见他们的谈话,在一旁旁敲侧击皆着跟孟今聆肚子里的孩子说话问孩子的爸爸怎么样?爸爸还能回来吗?爸爸可能已经不要你了这样的话。但是很快就被匆匆叫走。
这几日城中的形势从这一小方天井之中可以察觉的出来越来越紧张了。他们能从院子中听见路过的一批批称重的军队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深夜才能听见的黑暗里的冰刃相接的声音。
“你说,他还能忍耐我们多久?”
季瀚听见刚刚来到自己身边的那名女子问道。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去。只见孟今聆撑着自己的腰抬头看着那一方窄小的天井,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侧头对他笑了笑。
季瀚低头看着她在厚重衣服之下看不出起伏的腹部,想象不出里面竟然蕴藏着一个小生命,这个生命的存在让他往常坚定的心产生了一点动摇。
季瀚的心思很好猜,都直接坦率的写在脸上。
孟今聆看着他犹疑的脸色跟在她肚皮上徘徊不定眼神,眼睛闪烁了一下,浮夸的挺了挺自己的肚子,问:“你想看到吗?“
“嗯?”
“这个孩子的出生。”
季瀚沉默了一会,低着头闷声回答:“想。”
“但是你……”孟今聆往门外瞧了瞧,放低声音道,“你如果还按照现在的方式的话,恐怕……”
季瀚没有应声。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如果按照他现在这样直言的方式,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愤怒的胡校尉斩杀。
以前他不是没有牵挂,家人、朋友这些都是。但是在大义面前,他愿意舍弃那些牵挂,牺牲自己的性命。
死亡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无所畏惧。
而现在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季瀚看多了死亡和离开,习以为常,不以为惧。他却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诞生。
本来以为生命在大义面前无足轻重,这一次他犹豫了。他感受到了诞生的不易。
生命的诞生、成长有着许多人为此的付出和呵护,那么生命本身是不是因此而应该对自己更加的珍视些呢?
季瀚的肩膀上感觉又多担了一份责任。
孟今聆瞧见季瀚脸上显而易见的迷茫,放柔了声音,像是夏日雨后吹拂在后脑勺的微风:“你还要等着这孩子长大,喊你一声‘干爹’呢。”
季瀚身体一震,他在脑中构想着他自此之前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他嘴唇蠕动了片刻,喃喃道:“我……得给孩子做个榜样啊。”
“是啊,”孟今聆赞同道,“你得孩子做个榜样,告诉她为那个软弱无能的天子卖命是一件多么愚蠢的行为。”
季瀚震惊的回头看她,孟今聆平静的坦然的跟他对视,她看着季瀚不可置信的眼神,淡定的又重复了一遍:“为那个识人不清现在又被关在高台中的天子送命,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愚蠢的行为。”
季瀚的脸迅速的胀红,他没有想到建安身边的女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叛逆的话。
他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觉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挑战:“你、你怎么能,你知道陛下他、他……”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努力。我只知道他一手提拔了那个丧心病狂的阉人,重用阉党,放任他们祸乱朝纲,害的忠诚埋骨他乡家人还要被发配边疆,你觉得这样的皇帝值得你效忠?”孟今聆眼神严厉的盯着季瀚,想起第一轮穿越中所听闻的孟大小姐家的事故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客人嘴中对当今时事混乱黑暗的抱怨,还有建安他隐晦不愿谈起的往事,这些在皇权集中的社会之中难道不应该由皇帝本人承担这个责任吗?
“我……”季瀚语无伦次,“天子在上,臣下自、自当为其分忧解难。”
孟今聆失望的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她责备的目光仿佛刀一样的扎开季瀚的胸膛:“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真的是白读了!季老爷,季县令,请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想清楚喽!请问!你为官到底是为了谁!?”
季瀚瞪大双眼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扔下令他不知所措的问题。
孟今聆掷地有声:”你到底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朝廷,还是真正的为了那些百姓!“
丢下了这个问题之后,她气咻咻的丢下季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掀开茶盅灌下一杯冷茶。
本来,她是抱着可惜的心思去劝说鬼前辈,想着对方只是执拗了一些,太过于认死理,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封建思想荼毒下无可救药的木偶人,盲目的崇拜皇权,甘愿成为傀儡。
她一人恨恨的自言自语道:“迂腐!迂腐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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