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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离魂症(1 / 4)

郑昌隆走在前面,替陈雯雅打开后座车门。

昏黄的车内灯亮起,映出内部的景象。

一个形容狼狈的年轻男人被束带捆缚着,横躺在后座上。他双目空洞地睁着,目光在车厢狭小的空间内漫无目的地游移,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追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开车门的动静惊动了他。男人猛地转脸,看到陈雯雅的陌生面容后,眼中骤然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被布条勒住的嘴发出“呜呜”恐吓的低吼,奋力挣扎着想要扑咬她,却因束缚无法起身。几番徒劳扭动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瘫软下去,恢复成最初那种出神又涣散的状态。

陈雯雅仔细打量这个男人。

他身上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料考究,应当价值不菲,但此刻已经布满褶皱和污渍。眼底充斥血丝,涎水从被布条勒住的嘴角流出,走神间喉咙依旧在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此刻的姿态毫无作为人的体面可言,更像一头受惊后被迫囚禁的猛兽。

觉察到陈雯雅靠近时,男人才重新恢复警惕状态,眼神里混着原始的敌意与衡量,似乎在判断这个陌生存在的威胁程度,想试探又本能地退缩。

但陈雯雅已经一眼看穿他的症结所在——他的魂魄不全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俯身靠近,伸手探向男人额头。男人顿时惊惶后缩,却因为被束缚着,在狭窄车厢里无处可躲。被陈雯雅抓住并起二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处。

指间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冰凉空洞的触感传来,陈雯雅迅速撤回手指,得出结论道:“是离魂症。”

“离魂症?”郑昌隆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

这就像医生在给你检查后说出一个专业病名,对没有学过医的人而言,就像随机字面组合的词一样毫无意义。

“人有三魂七魄,方为完整之人。”陈雯雅解释道:“如果在特殊情况下丢失了部分魂魄,比如撞邪,有些体弱的人就会陷入昏迷,也有人会像他这般,神智退化,如同野兽般丧失自控,身体不听使唤。”

郑昌隆听后,难掩诧异,“魂魄这种东西还能丢?”

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魂魄”不过是志怪小说里的虚幻概念,现实生活中甚至都不会有人将其当做谈资。

当然,如果真的要细究魂魄诞生的原理,怕得从开天辟地、六道轮回一直讲到现今道家玄学,陈雯雅可没有兴趣在此开坛授课,只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在郑昌隆并非刨根问底的人,直接跳过理论,追问当前的重中之重道:“那丢掉的魂魄要怎么才能找回来?”

陈雯雅思忖片刻,“你先详细说说,他丢魂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大山和我是从中学玩到现在的朋友,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昨天接到他家管家的紧急电话,匆忙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郑昌隆语速略快,显然心里十分焦急,“我本想立即送医,但大山的家庭医生检查后说他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并且建议我们找‘特别’的途径看看,否则就只能去找精神科了。”

现今精神科的治疗手段算不上先进,而且一旦确诊为严重的精神疾病,为了避免行凶,很有可能将他强制就医,送入精神病院。

求助玄学就成了最后的途径。

陈雯雅目光微沉,“你刚才说,他是参加寿宴后变成这样的,是什么寿宴?”

“蒋家老爷子七十二岁的寿宴,定在了蒋家老宅举办。原本我也收到了请柬,但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就托人送了贺礼。”

郑昌隆顿了顿,他对陈雯雅意一向不见外,索性压低声音坦白道:“其实蒋家这些年与我们往来不多,顶多算是为了商业持表面情谊。但是大山他爱热闹,就代表家里去了,没想到变成这样。”

他看向车厢内又陷入混沌状态的男人,不由流露出担忧的情绪。

蒋家?

陈雯雅心头骤然一紧,当即开口追问道:“他们家是不是祖上富了十几代的那种?”

“应该是吧?”郑昌隆回忆了下,“他们家这代的孙子辈有个蛮张扬的,有次喝醉了吹嘘,说祖上是清朝什么大员,显赫得很。””

老宅是不是在薄扶林沙宣道?”

郑昌隆急忙翻出那份烫金请柬核对地址,随即点头,略带诧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既然线索对得上,陈雯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父母受雇为寿宴举行法事冲喜,但至今未归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郑昌隆吸了口气,手顺着脸抹了一把,“也就是说,叔叔阿姨也可能失踪了?”

“也?”陈雯雅作为刑警的敏锐,瞬间抓住了这个字。

“对,因为大山从寿宴回来就变成这样,”郑昌隆指指车里昏沉的男人,语速加快,“我担心是不是宴会上出了什么集体事故,就试着联系了其他几家也去参加了寿宴的熟人。”

随着说话,他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他一边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里浮现出不安,“我联系的那几家全都告知没有回来。而且家里人都根本联系不上。其中一家今早派人去蒋府老宅想看看情况,结果发现...”

他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才吐出后半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蒋府老宅...不见了。”

陈雯雅倏然抬眸。

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整座老宅消失了?”陈雯雅试图理解他的说法。<

“是找不到了。”郑昌隆纠正道:“蒋府的老宅修在山里,今早去找的人顺着山路开了半个多钟头,结果一恍神的功夫,竟又绕回了山脚下。”

“鬼打墙。”陈雯雅沉声断定。

“去找的人还说,这鬼打墙进不去也出不来。”郑昌隆点点头,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可如果所有人都出不来,大山又是怎么出来的?”

陈雯雅再次俯身,仔细检查起大山。

这次她注意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露出一截红绳。她伸手勾起,拉出来一枚纯金打造的观音牌。观音眉目低垂,法相庄严,只是额头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钝器捶打过。

“这...”郑昌隆指着那处凹陷,目光向陈雯雅问询。

“这是开过光的护身牌,替他挡了一劫,这才侥幸逃出来。”陈雯雅的指尖摩挲过金子捶打雕刻的表面,这东西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多半是实心,却被击打出如此凹陷,看来危险不小。

“但如今情况来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她顿了顿,语气严肃道:“得尽快带他回去,设法让离体的魂魄归位。否则时间一长,即便日后找回,他也会变得痴痴傻傻。”

郑昌隆顿时紧张起来,询问道:“那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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