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伶人(1 / 2)
奥维掂了掂那块肉,暗自庆幸。还好肉拿回来了,不然又要少一笔收入。冬天生意本来就难做,还三番两次地遇到偷肉的乞丐,可真叫人烦心。
她瞥了眼身后那个漂亮安静的女孩,又看了看眼前沉静质朴的女人,才意识到她们是一对姐妹。她想起刚刚自己无礼的话,不由得收回急匆匆迈出的脚,全身上下像有虫子在爬般很不自在。
奥维本想赶回肉铺处理事情,但眼下一片混乱,打翻的垃圾桶搞得满地都是臭烘烘的垃圾。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拍拍屁股走路,未免也太粗鲁了。她是脾气火爆,但基本的礼节还是有的。
眼前的女人似乎还在为刚刚那怪异的伶人而感到困惑,她正了正身子,尴尬地说道:“感谢你帮我夺回这块肉,这块你们不用管了,我自己清理就行。然后,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可以到街头的奥维肉铺,我是那家店的老板,可以给你们打折。”
平日里骂人的话说多了,现在要正经感谢人,反倒说得磕磕绊绊的。打折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别人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抓到这个该死的伶人,自己居然说打折这种磕碜的话。况且还是一个陌生人,最起码也应该送点东西吧。
奥维还想补救,但朱蒂斯显然没有在意她说的是打折还是送礼,只困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要问她是男是女?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清亮。听上去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奥维挑了挑眉,回答道:“你不是伦敦人,对吧。”
科林斯看了一眼奥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奥维略有得意地说:“如果是伦敦人,就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朱蒂斯皱了皱眉,眼前气焰嚣张的红发女人看上去没有嘲笑的意思,但这种话听起来总是不太舒服的。她的脑海中回荡着那乞丐尖声惊叫惶恐逃离的诡异样子,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能让这个乞丐有这么大的反应。
奥维看身旁的那对姐妹俩都沉默了,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她忙解释道:“那小乞丐虽然声音尖细皮肤细腻,但绝对不是一个女孩。他的屁股很小,臂展远长于身高,在路上跑的时候像只成年猴子。再加上他畏畏缩缩的,我一看就知道,他绝对是个阉伶!”
“阉伶?”朱蒂斯复述了一遍,仍是不解。她活到现在,从没听说过什么阉伶,更别说通过屁股和手臂长度来判断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奥维没想到她们连阉伶都不知道,口直心快地说道:“你们连阉伶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啊?”
科林斯淡淡地说了句:“德兰城。”
奥维拧着眉头,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地名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刚听见过。但最近女巫夜会和肉铺都很忙,她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现在脑子很糊涂,什么也记不起来,只好说一句:“哦哦,那是个好地方。”
朱蒂斯又接着问道:“阉伶是什么?”
奥维这才从自己绞尽脑汁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急忙解释道:“阉伶就是那些从小被阉割幻想靠此保持童声然后成为歌唱家的男人。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很流行阉伶。那些有钱的贵族们认为童声清亮悦耳,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来留住那个声音。许多贫苦的家庭为了搏一搏跻身权贵的机会,便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去阉割,然后再送去专门的歌唱培训班上课,妄想有人挖掘自己的孩子,一举成名,大富大贵。”
“可惜这样的家庭太多,而宫廷需要的歌手太少。听说做一场这样的手术要花不少钱,歌唱培训班更是天价,很多家庭觉得此路遥遥无期便放弃了。而已经做完手术的男孩通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果不以歌声作为晋升道路,那他们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很多家庭不愿意养这样一个怪物在家里,便随意地找了个借口,将他们丢在路边,自生自灭。”
朱蒂斯和科林斯震惊到无以复加,她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奥维像谈论家常便饭一样轻松地讲完了阉伶的一生,朱蒂斯却觉得像听了一个恐怖故事般毛骨悚然。不、比恐怖故事更让人害怕。因为那孩子是真真切切从她眼前尖叫着跑走了。
她回想起红发女人的问题,才发觉对于这样一个孩子来说,这个问题有多么地刻薄和恶毒。然而眼前的人似乎还在为此洋洋得意,朱蒂斯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科林斯问道:“伦敦有很多这样的人吗?”
奥维又仔细地瞧了眼这个长相出众的女孩,才发现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罩裙,鞋子也是很普通的靴子,还有不少磨损。好吧,看样子,她并非出身贵族。况且她的姐姐看上去也是个真干活的人,她们应该是一对普通的姐妹吧。
“嗯……和普通流浪汉比起来,当然不算多。但真正见到了,你就会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多阉伶。”
科林斯沉默着点点。
奥维则继续胡思乱想,如果她们真的是一对普通姐妹,那可再好不过了。她对所有高高在上的贵族都嗤之以鼻,但如果是普通的平民,她还是很乐于和她们做朋友的。
然而,交朋友对于奥维来说更是难如登天。正当她犹豫着如何开口,朱蒂斯说道:“这边你一个人可以处理吗?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奥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道:“当然可以。你们走吧,这里我一个人请扫一下,很快就好了。”
朱蒂斯和科林斯简单地向她道别后便携手离开了。
奥维望着她们的背影杵在原地,等人影都消失不见时,她才后悔为什么连名字也没有问一下。她们看上去是正直善良的人,说不定有机会推荐进女巫集会呢。
她有些沮丧,然而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张嘴好像只在吵架挑刺的时候才能发挥,像这种场景反倒支支吾吾,犹豫半天也说不出来个什么东西。
算了,只能祈祷那对姐妹有空时会去肉铺逛逛了。不过她们应该就住在这附近吧,或许会有机会再遇见呢。<
奥维边想边利索地清理脚边的垃圾,将最后一个烂果皮丢进垃圾桶时,她突然想起,沃林说的那对姐妹好像正是来自德兰城,那对隐瞒自己真实出身的姐妹。
提起她们,奥维就不由得摇头,不知道沃林还要被骗多久才死心。下次遇到这对姐妹的时候不妨向她们确认一下德兰城究竟有没有沃林口中的那对铁匠姐妹,也好死了她的心。
***
科林斯挽着朱蒂斯的手臂,调笑地说道:“姐姐其实远比我勇敢正义呢,我还在想要怎么办的时候,你就咻地一下冲出去了。”
朱蒂斯难为情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离那个小偷太近了。好像一伸手就能抢回那包肉,所以不由自主地脚就蹬出去了。”
科林斯笑了笑,没再纠结这个,而是问道:“她刚刚说的阉伶到底是什么?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这种东西吗?”
朱蒂斯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将一个男孩阉割只为了保留他的声音?这太骇人听闻了。不过仔细想想,那个流浪汉似乎的臂展似乎确实比常人更长。”
科林斯咂舌道:“没想到伦敦城内竟有这样的事情。可怜的孩子……”
朱蒂斯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灰暗天空,又想起那些关于女巫的纸条,百感交集。她明白科林斯打定主意的事情就绝不会退缩,但如今看来,伦敦似乎真的不是一个平和的地方。
久远的磨金塔里的哭声与刚刚男孩怪诞的惊叫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场对耳朵的酷刑。朱蒂斯看着来来往往谈笑风生的人群,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低下头看见一双双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哒哒哒地走过,早上那些纸条早就被踩到泥里和土搅和在一起了,随之消失的是那些浩浩荡荡的讨论和振聋发聩的文字。
这条街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了,一样的无聊,一样的平静。
但朱蒂斯无法平静。
有些文字看过一眼便会像烂番茄汁一样固执地黏着在每一个地方。而她的心里现在满是困惑,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关于伦敦的答案。
在路上走走停停,快到艾里旅馆时,科林斯问道:“所以,姐姐,你同意我留在伦敦对吧。”
朱蒂斯没有回答。
科林斯继续耍赖般缠着她说道:“有女巫集会,我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们可以一起加入这个集会,肯定很有意思。我们可以一起写出引人共鸣的纸条,可以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像童话故事那样创建一个女巫帝国。还是说!你害怕了?不会吧,我都没有害怕,你怎么能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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