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母亲旧识,闻说旧事(1 / 2)
安若素的话半真半假,崔大姑娘却实实在在被他勾出了一段心事,顿时就有些心不在焉。
见她神思不属,安若素有些担忧,却又因两人交浅,不好言深。未免对方尴尬,她只好装作年纪小看不出。
所幸崔大姑娘也不需要旁人安慰,她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对安若素笑道:“我再送你一句我娘常对我们说的话吧: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别人说了都不算,得你自己顺心了才算好。”
此言一出,安若素只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由得连连点头:“令堂说得真好,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见她眼睛亮晶晶,跟吃到了骨头的小狗似的,崔大姑娘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就多教她些:“果然是年纪小,心无萦物,方才格外通透。
不过呀,你此时的通透都是虚的。趁着年纪尚小,你尽可肆意几年。等你再长几岁,到了议亲的时候,若仍能如此通透,那才是真的通透呢。”
安若素只是笑,抿得唇低下头来,只露出一截绯红的脖颈来。
见她害羞了,崔大姑娘哈哈一笑:“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也四处转转。”
安若素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她游了几处园中的景致,听着她一一做了点评,又问了些自己不懂的,崔琰都耐心帮她解答。
两人正在投机处,却有丫鬟来请她们去暖阁赴宴。
也不知是崔大姑娘有意引导,还是缘分使然,两人不知不觉就和结伴出来游园的李先生与罗夫人走了个碰头。
“老师。”安若素眼睛一亮,忙上前见礼,“弟子拜见老师,给罗夫人请安。”
崔大姑娘也跟着行了礼,两人便各自站在了对方长辈身侧,主动搀扶住。
罗夫人笑眯眯地问她:“怎么只有你和你大姐姐在一块?你那几个姐妹呢?”
安若素乖巧地回答:“大姐和人下棋去了,二姐和崔二姐姐一见如故,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说话去了。也就大姐姐不嫌我烦,肯带着我一起玩。”
崔大姑娘笑道:“三妹妹人长得标志,说话又好听,我真恨不得把她领到咱们家去,天天吃住都在一块。”
“这么好的姑娘,谁看了不眼馋?不止你想,我也想呢。”罗夫人满脸喜爱之色,又忽然叹了口气,“只是咱们看了都这么爱,她亲老子娘更是不知要爱成什么样呢,哪肯让咱们领回家去?”
听她说得促狭,几人都笑了起来。
安若素搂着罗夫人的臂膀说:“先前我只从先生口中听说夫人,私心里想着像夫人这样厉害的人,必然威仪赫赫。
等真的见到了,才知道不亲眼见一见,只靠耳闻能造成多大的误会。夫人这样温柔可亲,就像我的娘亲一样。”
罗夫人闻言,对她越发怜爱,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你母亲我也是认识的,那也是个卓越不凡的人物。只可惜出了京城这几年再回来,竟然也变得俗了,整日里只顾柴米油盐,再没有半点当年的才女风范!”
提起旧相识,罗夫人十分感慨,言语间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安若素呆了片刻,忽然脸颊烧了起来,露出十分的羞惭之色。
——自她出生起,母亲周夫人就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上敬夫君,下理家政,对妾室和善,对庶出慈爱,简直是时下妇女的楷模标杆。
以至于她从未认真想过,母亲也曾年轻过,也必然有过年少轻狂,有过意气风发。
且以周漱玉的为人,从前在京城时交好的朋友,也必然不止贾敏一个。哪怕有些人随夫宦游,总不能个个都出京去了吧?
如今被罗夫人一言点醒,安若素不禁恍然:不是母亲从前的朋友都不在京城,而是各自的选择不同,已经融不到一个圈子里去了。
见她忽然面红耳赤,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三人都不禁诧异,罗夫人更是慌忙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当着女儿的面说母亲。好孩子,我口无遮拦惯了,你母亲一贯也是知道的,你别生我的气。”
“不,不,夫人误会了。”安若素忙摇了摇头,通红着眼眶祈求道,“夫人,您能再跟我说一说家母从前的事吗?我生得太晚了,家里再没人提这些,我都不知道。”
罗夫人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露出欣慰之色,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一面在她身上摩挲,一面道:“好孩子,你母亲有你这个女儿,足慰平生了。”
一行四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那是一处建在荷花池上的水榭,石墩子打的底,深深扎根在水底的淤泥里。露出水面的部分是由坚固的杉木建成,上面的雕琢镂刻,都是仿前朝的样式,却又带着些本朝的创新。
李先生道:“这水塘里原本种的是几个品种的荷花,若是再晚一个月来,便有嫰荷初露;若是再晚三个月来,便有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哪怕再晚六七个月来,也有残荷可听风雨。
如今来还是太早了,去年的枯荷已经在深秋时尽数拔去,天气又不够暖,新的枝叶还来不及孕育出来。
不过也正因如此,不会有人来这里,清清静静的,咱们正好占着说话,也省得应酬人了。”
虽说客人们不会来,杨姑娘安排的却极为周到,有两个婆子穿着夹衣守在这里。
见有人来了,便忙上前行礼,留下一个伺候,另一个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提了个食盒,里面是几碗甜汤和几碟点心。
四人道了榭,身份最高的罗夫人赏了她们一块碎银子,便打发她们到外面守着。
两个婆子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她们枯守在这里是个苦差事,不想还有这等意外之喜,顿时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几人都喝了几口热汤,安若素又央求罗夫人说周漱玉年轻时的事。
罗夫人沉吟了片刻,目光逐渐悠远:“当年你父亲高中,又一鼓作气考进了翰林院,你母亲便带着家小跟来了京城,一来照顾你父亲的饮食起居,二来他们那时候还没孩子,也是着急。
他们在京城待了三四年,孩子仍是没有,周夫人的名头却很快在京城打响,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那时候无论是谁要办文会,若是请不来周、罗、贾三位,人家便要低看一眼。”
周指的自然是周漱玉,罗不必说就是眼前的罗夫人。最后那个贾,安若素笃定道:“最后那个贾,指的可是故巡盐御史的夫人?”
“可不就是她?”罗夫人说到这里,十分不忿道,“当年我们三个最是要好的,后来她们俩先后随夫外放,彼此之间的联系逐渐少了。好不容易前后脚回京了,她们俩仍旧亲密无间,和我反倒成了普通朋友。”
安若素又羞愧了起来,并不是替母亲羞愧,而是为自己羞愧。
她连忙替母亲辩解:“我们家里姊妹多了,人口也逐年滋生,母亲的精力都被我们给牵扯住了,当年的心气也都消磨尽了。
依着我的浅见,她们并非有意和你疏远,而是故人相逢,唯有你风采依旧,难免让他们近君情怯,怕您看不上她们这两个俗人了。
请夫人恕我无礼,自我们家回京以来,您举办过的文会恐怕不止一次,可曾给家母与贾姨送一份请柬吗?
她们本来就有自惭之心,又见您视若无睹,心中自然更怯,更不敢贸然打扰了。正如您觉得她们疏远了您,她们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罗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是叹又是笑地把安若素搂进怀里揉搓了一番,恨恨地咬着牙道:“我还真没夸错你,你母亲还真是有个好女儿!被你这么一说,反倒变成我的错了?”
安若素嘻嘻一笑,脸颊在她胸前蹭了蹭,直把人的心蹭软了,才脆生生娇滴滴地说:“都没错,都没错,不过造化弄人罢了。夫人,是我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和我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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