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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接受(加更)(1 / 2)

封染墨没有慌。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树。树不会慌——树只会站在那里,等风来。

他等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前面,也不是从后面,是从他左边传来的。墙壁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你来了。”

封染墨转过头。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里出来的。他认得那个声音——不是白大褂的,是镜像的。和他在第三层听到的一模一样:平静的,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

“门在哪里?”封染墨问。

镜像没有回答。墙壁里的声音消失了。封染墨等了十秒,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到走廊的起点,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还在——银色的,光滑的,没有一丝划痕。他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眸,苍白的脸。没有笑。表情是空的。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触碰镜子。镜面是凉的,滑的。他的手指穿了过去——没有阻力,没有声音。他收回手,手指上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走了一百二十三步。墙上没有门。

他又走了一百二十三步。墙上还是没有门。

他又走了一百二十三步。走廊没有尽头——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日光灯嗡嗡作响。

封染墨停下了。他站在走廊中央,闭上眼睛。

门消失了。镜子还在。镜子能穿过去,但穿过去是手术室,不是镜子世界。他进来了,但门不见了。他出不去了吗?不,他能出去。镜子就在走廊的起点。但他不想回去。他进来不是为了出去——他进来是为了找镜像,找切除镜像的方法。

他睁开眼,转过身,朝走廊的起点走去。他走到镜子前,没有穿过去。他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眼睛里有光——不是银灰色的,是金色的。很淡,很细,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那丝光在动,从瞳孔边缘向中心移动——和镜像眼睛里的那丝光一模一样。

封染墨盯着那丝光,然后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不是穿过去——是按在上面。他的手掌贴在镜面上,冰凉的,光滑的。镜中的他也伸出手,按在镜面上。两只手掌贴在一起,隔着那层薄薄的银色涂层。

“你是镜像。”封染墨说。

镜中的他没有说话。但那丝金色的光停了——停在瞳孔边缘,像一颗被定格的星星。

封染墨收回手。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这一次,他没有数脚步,没有数呼吸。他只是走。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封染墨觉得这条走廊没有尽头了。

然后他停下了。那种牵引力又出现了——和刚进来时一样,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手腕上,把他往某个方向拉。他顺着那根线走,不是往前,不是往后,而是往右。

他转过身,朝右边的墙壁走去。他走到墙壁前,停下。墙壁是白色的,光滑的,完整的。他伸出手,按在墙壁上。墙壁是凉的——和镜面一样的温度。他的手指陷了进去。不是穿过去——是陷进去。墙壁的表面变得柔软了,像黏土,像没有干透的水泥。他的手指在墙上留下了五个凹痕。

封染墨收回手。墙壁上的凹痕没有消失——五根手指的痕迹印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扇门的把手。他把手伸进凹痕里,用力一拉。

墙壁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凹痕的边缘裂开,像一张嘴在慢慢张开。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黑暗——浓稠的、有质感的、像固体一样的黑暗。和他在赤色学院音乐教室里见过的那种黑暗一模一样。

封染墨站在裂缝前,望着那片黑暗。黑暗也在望着他。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的感觉。

“进来。”黑暗里传出一个声音。是镜像的——和之前一样,平静的,淡漠的。

封染墨没有动。“门在哪里?”

“你面前就是门。”镜像说。

封染墨望着那片黑暗。“这是门?”

“这是门。”镜像说,“你一直在找门。你找到了。”

封染墨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黑暗。

黑暗吞没了他。不是从外面包裹——而是从里面渗透。他能感觉到那种黑暗像液体一样,从他的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灵魂。他的五感被剥夺了——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一样东西——苍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苍明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和他在旋转木马上握着苍明的手腕时一样。

封染墨没有挣开。他握住了苍明的手。

黑暗渐渐散去。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封染墨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大约二十平米,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面镜子——一面普通的穿衣镜,大约一人高,木质的边框,漆成白色。镜子放在房间正中央,面朝着他。

封染墨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个镜像,穿的也是黑色汉服,也有及腰的长发,也有银灰色的眼眸,也有苍白的脸。但它的表情不是空的。它在笑——不是嘴角上扬的笑,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睛里面笑的笑。它的银灰色眼眸里有一丝金色的光——很亮,很粗,像一根燃烧的火柴。那丝光已经移到了瞳孔的正中央。

封染墨望着那丝光。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害怕,是预感。他预感到那丝光移到瞳孔中心的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它已经移到中心了。

“你知道怎么切除我吗?”镜像问。声音和封染墨一模一样——平静的,淡漠的。

封染墨望着它。“知道。”

镜像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肌肉运动。像一个人的脸在尝试做一个它从未做过的表情。

“你知道?”

“我知道。”封染墨说,“你就是我。切除你,就是切除我自己。我不能切除你。”

镜像的眼睛里,那丝光跳得更快了。“那你要怎么做?”

封染墨伸出手,按在镜面上。镜面不是凉的——是温的。和那杯永远温的茶一样的温度。

“我不切除你。”封染墨说,“我接受你。你是我的镜像。你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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