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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3 / 4)

小段又往阳台蹿,当时我们住六楼,他吓傻了似的不管不顾。几个人赶紧拽着他,压犯人般摁着。

“怎么回事?”我忙摸着烟,又想着称呼,“那个民警同志,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几人挡掉我的烟,把破钢丝床掀了,里头扑簌簌地掉落了几张光盘,小段面如死灰。

“带走!”带头的推搡着小段羸弱的身躯。

(贝壳亮0)

“民警同志。”我上前拦,“我是个小演员,这是我看的,艺术片。”说着,我捡起几张碟,狠狠掰碎。

“一起带走!”几个人不给我机会,直接连我也给扣了。

到了派出所,我们被分开羁押,负责审我的这位一直吸溜大搪瓷缸子里的浓茶,“怎么想的,玩儿人后门……”

“民警同志,都是误会,我们就是一起住。”我耐着性子解释。

“你哪个单位的。”看我也不配合,这位就又换个思路,这应该是什么思想高压,“你父母知道么?”

我陪着笑,“我以前在香港公司,现在拿着先进技术,准备报效咱大陆呢。父母……我无父无母……”

“有人生没人养!”这人啐我,“现在专门给你们治病的电击疗法,电你丫两次就老实了!”

我又去摸烟,这人居然接了,我又探着身子给他点火,这人也哼哼唧唧受着照顾。

不对劲。

我突然一个激灵,这人好像没花什么力气审我,他们是冲着小段来的!

果然,当天下午我就被放了出来。

一出去,我就给菲比打电话,怀疑小段惹了什么人。菲比想了想,认为是师父下的套。或许他觉得小段失控了。

但菲比不愿为小段出面,她不想为了一个小卒和师父增加矛盾。

我愤怒地挂了电话,心想小段还要给你做饭呢。

但当时,我在大陆没什么门路,踌躇半天,还是拨回电话找菲比,硬着头皮和她借了五百块钱,直奔人才市场。人堆里挤了半天,竟真找到了那个片儿警。

我摸出烟递过去,和他比划小段的模样。

他嘬了口烟,眯眼想了想:“噢,那孩子啊……有印象。”

我赶紧从包里掏出复印好的新公司执照和之前娱星和小段合同,解释我和小段的合作关系,又说小段怎么被瞧不起被误抓,我怎么先出来了,他倒被扣在里头出不来。

片儿警看我急得团团转,安慰了我几句,我趁机掏出五百块钱打点,让他至少别让小段在里面受什么罪。

当时还没有执法仪,片儿警没推辞,把钱揣进兜里,拍拍我肩膀:“我问问情况去。”

新公司好多事情,我也不能天天往那边跑,抽空又去了两次人才市场,也没看到片儿警,小段也还没回来。

又捱了几天,菲比突然来电,语气复杂:“小段回老家了,刚给我报了平安。”

“操!丫真不够意思!”我气愤小段的不告而别。

菲比骂我没有同理心。“你以为小段愿意走?”她声音发紧,“他是没法再在北京待下去了,这些人就是要他在这里立不住脚。”停了停,她又低声补了一句,“现在想想,当初给他和王九州一样多的干股,确实欠考虑了。”

“事后诸葛亮!”我顶回去,怪她当时袖手旁观。

“我有打点里边啦!”菲比告诉我,“我哪有那么铁石心肠,不过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命运没有让小段离开我。有一天我突然看到小段从老家寄来的包裹,盯着那串地址,我头脑一热,当晚就坐着绿皮火车去老家找他了。

挤在混杂着汗味和泡面味儿的车厢里,我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早上见投资人时的定制西装,与周遭格格不入。

火车上挤挤攘攘的,几年前我也是这样挤着一路南下,只是当时我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师哥替下来的衣服,勉强蔽体。

那一刹那我挺后悔,懊恼和师父叫板,自责自己是不是忘本了。

我这一路,总是和师父顶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心结十几年后才因伏天明解开。

他抱着我说,我就是喜欢瞎出头,是那种当鸡蛋和高墙对立,无论谁对谁错,永远站在鸡蛋那面的人。我这才承认本性,勉强和自己释怀。

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时,我和小段真算有缘分,一下火车出了站,我正愁着怎么再坐个县城小巴往他的村儿里赶,就看见人群里一把很瘦的小脊梁,挑着两担苹果,不正是小段么。

“段儿!”我冲着背影喊。

瘦弱的身体一顿,费力地回身,是他!我没认错!

小段看见我,愣了足足好几秒,“江哥?”喊完就红了眼眶落了泪。

我执意要带他回北京,路上菲比已经暴跳如雷。

我的日程精确到以半天计,每天至少要见两个投资人。我把不断震动的手机塞给小段:“你惹的麻烦,自己帮我擦屁股。”

小段乐乐呵呵接过手机,又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又哭又笑:“江哥,我跟你回去。我一定好好干,报答你。”

我注意到他接手机时,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念头闪过,他是不是在里面被电击了?但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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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北京,我想和师父挑明,菲比教育我不要太冲动,并告诉小段那些警察根本就是恶意执法,早就没有什么“流氓罪”,同性恋也根本不是病。

“我不是同性恋,我是正常人!”小段和她争得脸红脖子粗,我也和着稀泥,两边儿劝着。

“阿江,你也觉得同性恋不正常啊。”菲比冲我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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