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4)
我本来想说我好得很,看什么大夫,但看见她眼下的青黑,我还是答应了她。
后来,我和summer一起在香港拜访了一位dr.ray。
我先做了个脑部扫描。机器嗡嗡响的时候,我想,我的秘密可以被扫出来么?脑子里的一团乱麻能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痛苦能么……
dr.ray的诊室很像书房。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光切进来少许,书架很大,塞得满满当当,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贝壳的鱼)
我不懂英文,只好签了知情同意书,请summer充当我的翻译。
我跟summer并排坐在沙发上。写字台后头,一位棕发棕眼的洋大夫正温和地看着我。
我大咧咧地伸展双腿,后背靠进沙发里,问,“我怎么了?要吃什么药。”
summer按按我的胳膊。
dr.ray温和地笑了,似乎告诉summer不要干预我,好像对我这种张牙舞爪见怪不怪。
我挺想告诉他,别开副作用太大的药,有的药据说吃了会阳痿。
但碍于summer,我没办法吐露。
大夫和summer先聊了几句。
我开始观察他。
这洋大夫长得实在太像《美丽人生》里的圭多。第一眼我就觉得了。
他很瘦一条,后缩的下巴,大脑门,头发乱蓬蓬地卷着。以至于现在让我回忆起他,脑海里一直都是罗伯托·贝尼尼的形象。
“dr.ray说,你想问什么,可以讲出来呀,先聊聊,如果不方便翻译,可以讲中文,他懂一些。”
这大夫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脑袋,那种略带滑稽又真诚无比的神态,简直是“圭多”从银幕中走出来。
我摇摇头,但可怜的圭多让我的心里塌下去一块。
他死的时候,我简直哭惨了。
“圭多”又说了一句什么。
summer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问我:“你的问题,有关性吗?”
我惊诧地瞪起眼睛。
summer白我一眼:“这有咩不能问的。”
【雅雅】
“圭多”又制止了她。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summer别催我。他的中文果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用英语问了一句,summer翻译过来是:“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性。”
我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没有闪躲:“因为我是同性恋。”
“圭多”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只有性能让我表达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们不能结婚。”我想起小段关于国外的话题,补了一句:“在中国不能。”
“我不能丧失这个。”
“圭多”努着嘴,冲我点点头,了然地笑了。
summer说:“他说他也很在意这个,他在婚姻里也一定要满足他的夫人,没有男人不在意‘性’。而且,女性性咨询的比例也很高。”
说实话,我所处的社会造成了我根深蒂固的观念,大家都是谈性色变的。他这么大方地聊,就像在谈论天气。
summer也很坦然。
我心里放松了点,可能是这种谈话技巧让我觉得他和我是一伙的,又或者是我对他过好的第一印象让我混乱了虚实。
我被“圭多”笑容里的宽和所蛊惑。
我逐步打开了自己,渐渐地涛涛不绝,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向眼前这位善良的“圭多”吐露出来。
我说着我的嫉妒,我的痛苦,我如何向上爬,种种阴暗。
我抓着summer的胳膊摇晃,“你懂得吧。”summer生过病,她应该懂我。
“我真是有病,我他妈就是个疯子!我害人不浅!”
我又说:“十几年前的事儿算么?”
我顺着“圭多”的问题东扯西扯,后来我看了那天的就诊账单,我们足足聊了四小时!
最后,我对summer叫嚷,“你让他电击我,或者给我药吃,什么药都行!”
“圭多”眼角温和,朝我安抚地笑笑,说了句英文。
summer好像惊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办法似的,摇摇头。
“你没病,阿江。”
她冲着我,轻声说:“dr.ray讲,你更需要一个牧师,而不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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