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3 / 4)
夜里,我又梦到阿海。
几条烂船斜在滩上,破渔网斜搭着,像溃烂的皮。
阿海走进来,和这片破败融在一起。然后他迈步,细伶伶的腿,一下一下,往前顶着膝盖。
瘦削的肩上勒着粗粝的纤绳,绳索另一端,拴着一艘崭新的船。
他一点点挪着,天从暗黑直到擦亮。
船终于下海,搅动了一片黑色的水。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阿海放下绳子,弯下腰,开始一点点继续往更加深远的海水里推船,海水漫过他的脚腕,又漫过膝。
终于,船体往前一滑,脱离了最后的浅滩。
阿海却没有跳上船,而是继续往前走着。
海水继续漫过腰,漫过他薄薄一片的肩膀。
阿海就这样,眼睁睁地走进海里,直到人影消失不见。
镜头推远,只剩茫茫大海和一艘空荡荡的崭新的船。
阿海确实消失在了海里。
我在座位上,只好准备离场,接受着阿海的悲剧。
可下一秒,没有亮场,也没有滚动字幕。
太阳照常升起,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是那片沙滩,让人以为有奇迹要发生。
几条烂船斜在那儿,一秒,两秒,三秒,镜头一直没动,久到让我一条条地看清这些烂船。
其中,有阿海那艘曾经无比崭新的船。
可它已经被暴晒成破船了!
这下,场灯才亮起来。我一蹬腿,又一次惊醒。
回到北京,我决定拆解公司业务,并着手准备。
我叫来小段,先和他说了大致想法。
我要把公司的院线切割出去,卖给老韩,发行和宣传板块归小段掌舵,其余业务全部都给菲比,而我自己只留制片团队。
“江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了?”小段很是担心。
“我要陪阿明哥。其他的,我都顾不上了。”
那天,从诊室出来,我就已经完全确认———
生病的从来不是summer,更不是我,而是伏天明。
我习惯四处发泄,愤怒从来没来由地升起又不管不顾地泼洒。那几年,我对着伏天明喋喋不休,情绪垃圾甩在他的身上。
他陪我哭,陪我笑,其实他自己,早已承受不住。
而summer,购物,休假,打什么泡泡龙解压,现在想来,也是相当“健康”。
只有伏天明,这个克制的,习惯奉献的,可怜的人造神明。
他无处抒发,无处告解,他困在小小的佛龛里,金身里,他已经憋得坏掉了。
在香港的最后一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表演”。
他的笑意未曾到达眼底,肢体动作也过分地多。
告别时,我紧紧与他拥抱,他的脖颈却冰凉一片。
我终于意识到了。
伏天明一直在试图通过表演,假装正常。
曾经那些我以为他用来讨好我的“演技”,其实是他的挣扎。
他只是想要扮演一个身心健康的人而已。
我心疼得厉害,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和他一起面对疾病。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但那时,我对这类疾病了解得还不多。
我所经历的“圭多”的诊疗并不那么压抑,我没有见识到什么所谓的“电击疗法”、“催眠”之类让人痛苦的治疗手段。我便觉得自己以前对“六院”和“精神病”一类的看法太过悲观了。
伏天明的病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自大地以为,他的痛苦我已经看到,完全是虚无缥缈形而上的,或许是文艺青年的通病。
这只能证明他情感炽烈,真挚忘我,我看到过他在片场里的疯劲儿,都是一个艺术家可遇不可求的天赋!
他不会照顾自己,又爱惨我了,而我一直如此热烈地爱他,现在又绝不避讳坦然承认。我又刚刚在心底对着自己“出柜”!
我觉得,我已经摸到了答案。
自己和伏天明是如此特别,甚至像所有俗气的恋人一样,我不可避免地给这段感情赋予了上了宿命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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