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凡间槐(一)(2 / 3)
小葱等人顺着人流前行,渐渐走近那片人群簇拥之地。
广场之上,搭建了一座高高的歌台,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幕布,雕花灯盏沿着边缘错落排开,将台上之人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
男童们身着统一的素色衣衫,脚边燃着香烛,双手交叠于胸前,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口中齐声吟唱着祝祷的童谣:“圣女降福,凡尘承恩,长流血脉,赐子延根。天降神辉,幽灯指路,轮回不息,往生再续。”
旋律悠长,带着某种近乎圣洁的静谧,可小葱听着这字句,心底却生出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皱起眉,轻声对身旁的姜采薇道:“长流血脉……赐子延根……”
好诡异的童谣。
这时,站在台上的司仪放下手中的竹简,从身旁的砚台中取出一支浸满槐树汁液的毛笔,缓步走向那一列男童。
小葱的目光被那支毛笔牢牢锁住,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寒意。
槐树。
槐树汁?为什么偏偏是槐树汁。
她心头猛地一跳,槐树自古以来便是阴木,其汁液不仅可用于镇邪封灵,更可……用于镇压怨气……
而天界失踪许久的风槐仙官——她本体便是槐树。
小葱蓦地睁大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头顿时浮现一个荒唐而惊悚的念头,小葱和其它几人交换眼神。
洛无墨:“槐树汁……消失的风槐……”
她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风槐,正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心中已经对圣女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小葱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司仪抬起手,将毛笔轻轻按在一个孩子的额头上,勾勒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那孩子怔了一瞬,目光微微低垂,神情复杂,似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
而站在台下的父亲,则脸色欣喜若狂,仿佛这是一场莫大的荣耀,嘴唇翕动,口中轻声喃喃着“圣女庇佑”。
他的母亲却悄然侧过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小葱想最后确认一下,她低声问向身边的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妇人正抱着自己年幼的女儿,闻言便叹息一声:“受洗啊……这是镇上流传已久的传统,若被选中受洗,那可是一家人的福报。”
福报?
小葱微怔,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台上那些孩子,可这些孩子和他们父母的神情,却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模样。
有的孩子眼中透着跃跃欲试,而他们的父亲却在台下脸色欣喜,甚至有些激动。母亲则低垂着头,手指绞紧衣角,眼角隐隐有些湿润。
有的孩子却神情沉闷,目光游移不定,双手下意识地收紧,像是不愿站在台上。
还有些孩子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可他们的父母却明显不同——父亲脸色狂喜,而母亲神色暗然,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在这众多的孩童之中,唯有极少数的孩子站在台上时,父母的表情是相同的。
那些父母双方皆面露难色、犹豫不安的孩子,几乎不会被司仪挑选。
是父母的期待,决定了这些孩子的命运?
这“受洗”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软的童音:“阿娘,为什么月月不能上去?”
小葱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母女二人身上。
那是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眼睛黑白分明,睁得圆圆双眼很是无邪。
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托起女儿的脸颊,指腹拂过稚嫩的肌肤,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的眼神极尽温柔,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低缓又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风里,温软,却裹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疼惜:“还好月月是个女孩子,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阿娘身边了。”<
那一瞬,小葱神色一僵,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攀上心头。
她望着那母亲平静却藏着隐忧的神色,忽然意识到,这句话的背后,藏着无法言说的重负。
不是“还好你是个女孩”,而是……“还好,你不必被送走。”
她不动声色地敛眸,脑海里浮现台上那些低眉顺从的男童,台下那些或狂喜或黯然的父母,司仪手中那抹诡异的槐树汁。
就在众人屏息关注着受洗仪式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狠狠踩碎了这片肃穆的宁静。
“不要!放开我!娘——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骤然响起,像是一道尖锐的刀锋,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之中,一户富贵人家的家丁强行架着一个男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朝台上逼近。
那男童约莫七八岁,一身绸缎锦衣,脚上的云靴已经被挣扎蹬脏,脸上挂着泪痕,双手死死扣着家丁的手腕,指节泛白,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着往后退,指甲几乎要嵌进家丁的皮肉。
“娘——娘救我!我不要去!我不要——!”
孩子的哭喊带着撕裂般的恐惧,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拼命挣脱,却始终敌不过家丁铁钳般的桎梏。
站在台前的司仪微微抬眼,似是早已习以为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名家主模样的男子,身着云纹锦袍,头戴束金冠,显然是镇上富贵人家,他快步走到台前,拱手向司仪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家里的妻子不懂事,竟擅自把小儿藏了起来,耽误了受洗。”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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