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聆心念(四)(3 / 7)
而阵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具狼妖尸体。
它们的身体不同程度地焦裂扭曲,四肢肌肉抽搐成畸形的姿态,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小葱心头一紧,快步走近几步。
她跪下身,伸手轻轻探向最近一头妖尸的额前。
灵息微启,一触即退,像是碰到一团死灰中残存的烈火。
“魂识被生生撕裂了……”她低声呢喃,目光凝在尸身扭曲的面容上,“用的不是正统驱魂法,是趁其尚在往生之际,强行塞了操控咒印进去。魂体受不住这般反噬,才会暴毙成这副模样。”
“你这口气,倒比司命阁里不少老吏还精到。”南烛斜倚在树干上,目光扫过她专注的侧脸,语气里淬着几分凉意,“看来教你的那位,是真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给你了。”
小葱没接话,视线始终停在那些残破的尸身上,像要从僵硬的皮肉下看出些什么来。
片刻后,她笃定道:“这是诱魂阵的变形。”
“哦?”南烛眉峰微挑,来了点兴致。
“诱魂阵本是渡化已死之灵用的,唤出残识,或替人传句话,或了断些未了的因果。”小葱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泥土,“可有人……偏要改了这阵法,把活生生的生魂当成死魂来折腾,连带着灵骨都一并强摄。”
她望着眼前那些肢体拧成诡异弧度的尸身,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来,浸得骨头缝都凉了。
“这是禁术。”
“这些妖……不是被驯化的,是被活活逼疯的。”
林间霎时静了,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衬得这话愈发疹人。
南烛没作声,只屈指弹开一片沾着血污的落叶,从泥土里挑出块指甲盖大小的阵心碎片,随手丢了过去:“见过这东西?”
小葱伸手接住,指尖刚触到碎片上的符纹,瞳孔猛地一缩。
是仙族法印。
南烛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好看得紧,眼底却一片冰寒,半点暖意也无。
小葱眉头拧成个结,捏着那枚铭法印残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哑声问:“所以,这种改头换面的驱魂阵……在下界不是头一遭出现了?”
南烛挑了下眉,眼神似笑非笑地锁着她:“你说呢?”
小葱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将那枚灵片小心收进袖中,抬眼看向他时,眸底已多了层探究:“那这次的妖祸,到底是怎么起的?”
“你在问我?”他懒懒地往树干上一倚,靠得更舒服些,抬手指了指她掌心那枚莹润的法印残片,“我本在北岭歇脚,好不容易寻了个清静地躲着狩妖令的风头,结果你这一声唤,硬生生把我从五百里外拽了过来。你叫我怎么说?”
“等等……”小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讶异,“北岭?”
这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唇间蹦出来的。下一瞬,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响在心头,小葱骤然收紧了指尖——苍术那艘云舟,不正是要去北岭清妖吗?
她来时曾有人问起,为何监察使要跟着第七编队。带队的师姐说,北岭一带妖祟扰动最烈,是这次狩妖令二次集结的重点。苍术的实力她多少能猜到,他若要动手除妖,那些妖族怕是难有活路。
若是南烛当真还躲在北岭附近……
只怕此刻他根本没法站在这里说风凉话,早该被苍术“缉拿归案”送去无尽处,剥皮煅丹了。<
小葱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偏头觑了南烛一眼。
那人正垂眸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懒懒散散的模样掩去了方才的薄怒,可她却从他袍角掀开的那一线缝隙里,瞥见衣摆下隐着触目的血痕,想来是逃脱时留下的伤。
她忽而意识到,这次她的召唤……或许竟是在不经意间,救了南烛一命。
不过小葱没说什么,只是神情莫测地低头抚了抚掌心那片还带着余温的蛇鳞,就算说了,南烛也未必会承这份情。
“……北岭啊。”小葱轻声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装作漫不经心,“你倒是真会挑地方歇脚。”
“那里大妖多,反倒安全。你们那些普通仙族的爪牙,根本奈何不了我们。”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她的手,“若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踏足这清涧山一步。”
他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这类事情,近来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焦裂的阵痕,“所以我才认得出这股气味——你们仙门的人,又在玩烧灵控魂的把戏。”
小葱眼神一沉:“你是说,这种事在别处也发生过?”
“最近几个月,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出得太多了。从三十六福地,到七十二洞天管辖的几处山岭,陆续都有妖物失控。”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早习以为常,“久了,我也熟门熟路。”
目光落回她脸上时,带着几分探究:“不过你倒真有点意思。你们仙门杀妖最凶的时候,偏生把我召来,是想兴师问罪?还是替你们仙族辩护?”
小葱摇头:“我不是来替谁辩护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是谁在九重天的背后,逼得你们酿出这妖祸。”
南烛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晦暗不明,忽而低低地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倒更想知道——你又是为了什么,铁了心思要做仙官的?”
“你不是爱攀附权势的性子。”他微偏过头,红瞳在林间光影里闪着幽异的光,“却乖乖进了天阶院?这可不像你。”
小葱心底几番思虑,淡声道:“若要查你妹妹的死因,得去司命阁。那里在第七重天,我身份不够,修为也不够,根本查不进去。所以我赌了一把,参加了试炼。能捡条命留到现在,也算运气好。”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瞧不出来啊,小葱仙子,为了自己的仙途很能豁出去啊。”
小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忽而缓下来:“可你如今这语气,倒像是在防我。”
“你当初说得好听,说是护道,如今却反过来质问我,南烛,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那时说过什么?”
南烛眉梢动了动,没立刻回话,只盯着她看了一息,然后冷笑一声:“为你护道?你要真记得这四个字,就该先问问你们仙族,是怎么官官相护的。”
“仙族就是这样……嘴里说的是护道,手上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事,借灵筑法,还一口一个苍生正道。”
“可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