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魔煞(十六)(2 / 3)
这味道他闻着不舒服,赢颉本欲绕开,但没曾想撞见了许多人。
檐下立着三五人,有的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眉,姿态妖娆;有的正换下粗布麻衣,改披质地轻软、透着半遮半掩之美的玄纱。还有两人半倚石柱,互相整理着故意拉低的领口,露出大片精壮或清瘦的锁骨。
这些男子样貌各异——清俊的、艳丽的、冷淡如霜雪的、笑起来带点邪气的……真可谓一应俱全。
赢颉目光淡淡扫过。
“那些人,”他望向回廊那头仍隐约可见的衣香鬓影,“是做什么的?”
葱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哦,您说他们呀。”小洋葱的声音带上一丝理所当然,“是争宠的呀。”
赢颉垂眸:“……争宠?”
“是呀!”葱白晃着绿芽,“您刚来不知道,主上这些年收了好些人在宫里呢。有妖族各部进献的,有献媚的凡修,有归降的战将,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主上的寝宫里钻。主上博爱,长得顺眼的都留下了。光我数得出来的就有十几种款呢——”
他掰着根须如数家珍:“有清冷挂的,有艳丽挂的,有端庄挂的,有少年气的,有老辣稳重的……”
他顿了顿,瞥向校场方向,“还有那种,打着赤膊日日举石锁的,那个叫……”
“……英武?”赢颉替它接。
“对!英武款!”葱白用力点头,“他们说主上喜欢看人锻炼,所以每天卯时、申时都有人去校场举锁。今天这位来得晚了,还被旁人抢了风水宝地呢。”
赢颉默然。
不远处,校场方向又传来石锁顿地的沉重声响。
他问:“她、辞——魔主,常去看他们?”
“那倒没有。”葱白摇头,头顶绿芽跟着晃,“主上忙得很,十天半月也不来后苑一回。但来不来是一回事,在不在是另一回事嘛。”
它努力转述听来的大道理:“管事嬷嬷说,在宫里过日子,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万一哪天主上路过呢?万一主上多看了一眼呢?所以该梳妆的梳妆,该练功的练功,该学琴的学琴——不能松懈。”
赢颉又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向森罗殿的方向。
那殿宇隐在魔宫深处,只隐隐可见几点灯火。她就在那里,面对山积的文书、连天的战火,和一触即发的大战。
而这里——
他环顾四周。回廊深处仍有琴声隐约飘来,镜阁里仍有人对镜描眉,茶寮的香篆燃尽,很快又添上新的一炉。
赢颉轻蔑地嗤笑一声:“隔江犹唱后庭花……”
葱白:“丁戌七十三大人,你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糟。
赢颉嘴角微微一抽。失去神力之后,连这等自言自语都藏不住了。
“哦,我是说,”他忙不迭假笑,唇边勾起一抹标准的弧度,“外面要打仗了,他们不慌吗?”
葱白惊讶地揉了揉眼睛,这位大人……方才是在对他笑吗?
它入宫以来,只知道这位丁戌七十三大人是从主上寝宫里迁出来的,至于犯了什么事、从前是什么身份,一概不知。
管事嬷嬷只叮嘱“好生伺候,别多嘴”。
这大人也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少言寡语的很是瘆人。
比如眼前的这个笑——好虚假。
更瘆人了。
葱白打了个哆嗦。
它面上不敢显露,只恭敬拱手:“慌什么呀?主上在呢。”
赢颉垂眸看它。
这小洋葱圆滚滚一只,说话时根须还会微微踮起,像在努力拔高自己的海拔。
赢颉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开口:“你觉得……她喜欢他那样的?”
葱白愣住:“他?哪个他?”
赢颉没说话,下颌朝校场方向微微抬了抬。
葱白顺着看去——校场中央,那降将正将石锁举过头顶,肌肉贲张,汗珠顺着脊背沟壑滚落。
葱白挠了挠头顶嫩芽,认真思索:“主上的心思,我这种底下人怎敢揣度。”
它顿了顿,语气诚恳:“不过若是我——我是说,我若是主上,那定然是喜欢年轻、有力量、鲜活亮丽的躯壳呀。”
它偷觑赢颉一眼,嫩芽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偏了偏,嘴上却老老实实:“总不能喜欢那种,一把年纪、色衰而爱弛的罢?”
说完,它那根嫩芽竟又冷不丁朝赢颉的方向点了点。
像在挑衅。
赢颉:“……”
他维持着那个标准得可以入画的笑容,没有动。
但葱白莫名觉得周遭空气冷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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