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疼痛(1 / 2)
宣判的那天,乔安没有出现。温以宁听完“有期徒刑十二年”的判决,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法院。
立秋刚过,暑气未消。门口的长阶下等着一群记者,呼啦啦地涌上来问她。
“温小姐,你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你看了最近的新闻吗?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温以宁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只一直站着。站到没人再问问题了,站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站到有人的目光都带上同情了,她才对着最近的镜头,开了口。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和母亲决定,将继承自温家的遗产、历年分红、房产与汽车全部捐出,给将来找到的受害者家庭补偿,和帮助生活困难的未成年和学生。感谢各位。”
朝摄像头浅浅地鞠了一躬,她稳步离去,没有听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她不是想对世人证明肚子里有几碗粉,她没这个闲心。就像开庭时的白花也不是为了戴孝,她只是想让乔安看看。
隔着一桩案件、七年时间、几千万的身家和茫茫前途,她想问问乔安。
你满意了吗?
立秋已经过了,她人生中的所有夏天也全都结束了。但仍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闷闷地烧着,像火山深处的岩浆。
意外的是,母亲竟然陪着她捐。
“拿钱换名声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怕舆论。”
或许这就是艺术家的洒脱吧。
但她不是。
毫不意外地,当晚她就上了热搜。#温以宁捐出全部身家、#温以宁你别太好、#柠檬大王世永一,占了多个词条。
沉寂了许久的手机前所未有地热闹。她带着冷冷的微笑看着,想知道这是一幕喜剧或者是闹剧。
不是悲剧。悲剧只有一幕,是乔安亲手造成的,而森林与湖水间的别墅、被划得斑驳的豪车、门口写满了污言秽语的大平层本就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也就谈不上毁灭给人看。
一个月后,北京慈善总会官方号发布的公告和捐赠清单再次冲上热搜,温以宁没有转发,只久违地发了条微博。
短视频里,头发枯黄的瘦弱女孩在吃一个巧克力派。她吃得很慢,很珍惜,吃完后视频停止,全程没人说话。
配文很简短:@好派友打钱,不打也行。
评论区的大部分人在关心她的现状,也有人说她圈钱太着急,还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在国内支教做慈善。
微博定位在老挝,琅勃拉邦。
温以宁一条没回。第二天,她又发了另一个孩子吃火腿肠的视频,只有艾特的品牌方换了,配文一字未动。
第三天是固定机位。四面透风的教室里,摆着些破破烂烂的桌椅,温以宁穿着素净的t恤衫和棉布短裤,提着一个塑料袋,往每张桌子上放了两个巧克力派。
所有孩子都只吃了一个,大多数人还是在她的催促下才吃的。她没说话,只是把包装袋直接撕开,往人嘴边送。
这次的配文换了。
“你见过真正饥饿贫穷的眼睛吗?我以前没见过。”
没见过,乔安不是。一万块的生活费要租房还要攒钱出国确实不容易,但这是利用别人同情心的理由吗?
即便这同情心很廉价,还掺上了色心。可那色心太模糊,原本可以长成更干净的东西,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温以宁是故意来的这个村子。她想让乔安看看,孛驮营很差吗?北京的城中村,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天底下多的是真正吃不饱饭的地方。不就是欺负她没见过真正的穷人吗?那就来见一见好了。
视频总在固定时间发布,内容都差不多。给孩子们投喂食物,艾特品牌方,品牌方给了钱的,她会再集体投喂一次。
渐渐没人说风凉话了。温以宁摆明了不在乎赚不赚钱,干的事兼具慈善和电子宠物性质,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
被投喂的孩子们气色越来越好,温以宁却总是一副骨头架子样。长得高,手脚都长,穿背心短裤骨节都是凸出来的,除了身板直溜,实在很像个当地人。
渐渐地,她在视频里说上了当地话。都是一些很短的词,有人翻译,无非是“好吃吗”之类的。
有一天,她给孩子们发了衣服。镜头一转,她走到黑板前写字,原本是“衣”的起笔,中途擦掉换成了“人”。
然后她站成了一个“人”字,领着孩子们读:“人。”
配文一句话:“你明白‘人’这个字的含义吗?我不明白。”
粉丝们都看出了她意有所指。
“大王你在问谁?”
“大王你是委屈吗?”
温以宁依旧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依旧发她的视频。投喂各种东西,捏捏孩子的小脸蛋,说几句简单的话。
视频都太短,大家甚至看不出来她除了投喂还干什么,算不算支教,或者只是单纯的物资援助。
温以宁零零散散地教起了汉字。
一。
“你知道吗,在琅勃拉邦,人均工资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块。”
口。
“方方正正一张嘴,用来说话,也能用来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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