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三章(4 / 20)
回头一看,靠近窗边的师父又把刚才的雪茄夹在了手指上。品尝着还没有熄灭的火,无声地吐出。
烟懒洋洋地飘着。
宛如叹息一般。
“只是,大部分情况下,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都只会为了对抗自己所预测出的世界毁灭而一直进行着研究。如果你和库尔德里斯的研究有关联的话,她预测的毁灭也许和你的秘密有关联。”
“世界毁灭……”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单词,我一点也没听懂。
尽管是如此规模的人和事情,在如此狭小的房间中谈起,或许有些不合时宜。只不过,我觉得时钟塔的魔术师以根源为目标的理由,和阿特拉斯院的动机,似乎是相通的。世间万物终将一死,所以时钟塔选择寻找绝对之物,阿特拉斯院选择抵抗其毁灭。
不管是魔术师还是炼金术师他们,也许都正是些非常笨拙的人吧。这样的想法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
“我……”
埃尔戈说着,一时语塞。
尽管如此,他还是拼命地讲了下去。
“那我是谁?”
那的声音过于悲痛。
那个在岛上睡眼惺忪抱着孩子的年轻人,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着。
——“不,是太阳公公的味道。”
那个声音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我的耳朵。
明明他看起来那么开心。
明明是在南国的大海上享受着世界上随处可见的幸福的年轻人。
“……我也不知道。”
师父用忧郁的声音说着,抬起头来。
他举起食指,像是要把雪茄的烟卷起来一样。
“但是,关于你身上发生的现象,我有一个假说……恐怕你的那个不是失忆。”
“……什么意思?”
“硬要说的话,应该称之为记忆饱和的现象。换句话说,这只是单纯的信息量的问题。”
师父如是说着。
像往常讲课一样,也如同宣告死病的医生一般平静。
“一个人所拥有的信息量和被唤作神的存在所拥有的信息量,恰如芥子须弥,是无法比拟的。就算把全世界的电脑拼凑起来恐怕都装不下吧。但是倘若真的要制造那种可能性的话,那就只有将其像压缩一个电脑程序的压缩包一样,把神性固化,压缩,封装其中才行。”
师父将伸出的双手摆成容器的形状,合在一起。
就像是要把巨大的东西封锁在小小的缝隙里一样。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术式。把世界(行星)如此巨大的东西塞进一个地球仪里可是人类的拿手好戏。”
那捧得圆圆的两只手和行星很是相似。
在许多神话中,行星本身也被视为神。
“同时,降神,也是全世界都有的传说。特别是女巫这类作为接收神祇言语之人的存在,在大部分的文献中都有记载。但是,无论是怎样的女巫,都无法一直和神面对面。因为光是持续接触神语,人类的容器都无法承受。在这之上,如果将神吞噬了的话?”
师父发问。
那个时候,拉提奥所说的黄泉戸吃。黄泉的饕宴。神的血肉。
“举个例子,也有把熊看作山神,全员一起分享其肉的仪式。抑或是吃下献给神祇的祭品的心脏,饮用其献血的风俗。如果只是以其极少数的权能为目标进行模仿的话,时钟塔的降灵科(尤里菲斯),或者是能把这个新加坡有名的被称为“童乩”的魔术,发挥到极致的魔术师就能做到吧。但是,那副破坏了岛屿的手并不属于这一类。在现代,如果能轻而易举地发挥出如此威力的神秘,那就不是单纯的推测或概念上的存在了。”
伴随着口若悬河般的话语,他现在把右手举到了胸前。
“手,即是进化。”
老师再次紧握着张开的手。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了这只手。虽然进化论有各种各样的学说,但在灵长类中,人类之所以能够占据特殊的位置,正是因为这只手的形状,此等观点根深蒂固。这不仅仅是因为人类的手创造出了经过洗练的异构石器和弓箭,也不仅仅是因为除了双手灵巧的人以外,在自然淘汰压下消失了。而是说,通过手所承受的压力和手指的自然联动,输入给我们的信息,对进化产生了某种影响。”
热情洋溢的演讲让我不由得盯着自己的手。
一般来说,一提到手,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创造”“破坏”之类的印象。创造出无数的武器和工具,狩猎猎物,创造陶器和农具,不断改善生活的手,可以说是人类史的象征。
但是,师父并不是指这些。
手就像眼睛和鼻子一样,不对,是更重要的感官。即使在人体中,手也是特殊的、神经高度集中的地方。考虑到这一点,就能理解那才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换言之,手不就是神吗?——也存在这样的说法。如果说创造人的是神的话,那神应该就是指的是这双手了。如果是神谕那种程度的话语,人类应该能接受吧。成为神的依凭也没有问题。将一部分权能模拟再现出来些许也是可能的。但是,却无法驾驭神的手。这是因为手不仅仅是力量的体现,也是极其重要的感觉器。它能够接收——持续接收使其足以让神称之为神程度的庞大信息。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在被强行灌入了过多信息的情况下,作为人类的记忆会被挤掉的可以说是必然的。”
“……”
埃尔戈依旧无言以对。
(……大海和杯子。)
我所想象的是,这相当于要把海洋里所有的水都倒进杯子里。即使减少到了一个湖的程度,也肯定装不下吧。神祇那过于巨大的手,就能捕获到如此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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