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半真半假(1 / 1)
叶笙歌心头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皇帝或许只在意结果,但这位心思深沉的贵妃,显然对他这个人本身更感兴趣。
他不能有丝毫破绽。
叶笙歌深吸了一口气,将原主那些模糊的记忆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再糅合进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
“回娘娘的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哽咽,“奴才贱名叶笙歌,原是尚膳监一个跑腿洒扫的粗使。”
“奴才……奴才本是河间府人士,家中祖上略通医理,开了间小药铺,父亲也时常为乡邻看看小病,日子虽不富贵,倒也安稳。”
他顿了顿,肩膀颤抖了一下:“可天有不测风云……十年前,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瘟疫。父母为了救治染疫的乡邻,没日没夜地照料,自己却……却不幸染病,双双亡故了……”
“家产被远房叔伯趁机侵占,药铺也被变卖。奴才那时年幼,无力反抗,被他们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后来,后来被人牙子拐了,几经转卖,最后……最后便进了宫,净了身……”
说到这里,他声音已近乎呜咽,伏在地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
半真半假,最是动人。
河间府、瘟疫和家破人亡,这些是原主记忆里最深刻的碎片。
至于“祖上略通医理”,自然是他为自己这身医术找的最好借口,而凄惨的身世,更能博取同情,降低戒心。
一个无依无靠、身世清白的奴才,总比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让贵妃放心。
果然,苏清婉听完,沉默了片刻。
“河间府……本宫记得,十年前那里确实闹过一阵时疫,死了不少人。”苏清婉缓缓开口,“倒是可怜。你父母是行医救人而亡,也算积德。你这身辨症施治的本事,便是家传的?”
“奴才惶恐,”叶笙歌连忙道,“家父所学本就粗浅,奴才那时年幼,只跟着认了几味药材,背过几句汤头歌诀,实在谈不上什么医术。”
“今日能侥幸缓解娘娘症状,实是……实是情急之下,想起父亲手札中曾提过一例古怪症候,与娘娘情形有几分相似,奴才怕耽误娘娘病情,这才斗胆一试。”
“奴才所学,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上不得台面,今日全赖娘娘洪福齐天,陛下真龙庇佑,奴才万万不敢居功!”
他一番话,将自己的医术定位为“粗浅家学”和“情急之下的侥幸”,将所有功劳推给贵妃和皇帝。
苏清婉静静地听着,那双眸子幽深难测。她似乎信了,又似乎没有全信。
良久,她才叹了一声。
“倒是个苦命人,也难得有这份急智和忠心。”她摆了摆手,似是有些倦了,“冯安。”
“老奴在。”一直垂手侍立在珠帘外的管事太监冯安立刻躬身上前。
他约莫四十许人,面皮白净,眉眼细长,透着宫中资深太监特有的精明圆滑。
“带他下去,安置在偏殿旁的耳房。从今日起,他便在景阳宫当差,专司本宫的汤药饮食调理。一应用度,按二等近侍的份例。”
苏清婉吩咐道,目光再次掠过叶笙歌,“好生当差,本宫不会亏待忠心之人。若有差池……”
“奴才定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报答娘娘恩德!”叶笙歌立刻重重叩首。
“嗯,去吧。”
“奴才告退。”
跟着冯安退出寝殿,穿过曲折回廊,走向偏僻却整洁的耳房。
叶笙歌始终落后冯安半步,微垂着头,步履轻稳,一副恭顺本分的模样。
冯安脚步不疾不徐,直到离正殿远了,才开口:“小叶子,以后咱家便这么叫你了。你呀,可是走了大运。贵妃娘娘性子严谨,等闲人难入她的眼。你能以这般机缘留下,是天大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全靠娘娘恩典,冯公公提携,奴才只是侥幸。”叶笙歌语气谦卑。
“提携可谈不上,”冯安笑了笑,“咱们景阳宫,规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头一条,便是忠心,眼里心里只能有娘娘一人,娘娘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
“第二条,是谨慎,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眼睛闭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巴缝严实了。”
“第三条,是本分,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内的事,莫要去想不该得的,莫要结交不该交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叶笙歌:“你是个聪明孩子,娘娘如今正用得着你,这是你的造化。”
“可你也得知道,深宫里头,造化往往伴着风险。爬得高,看得远,可摔下来,也更疼。”
“有些位置,烫屁股,不是谁都能坐得稳当。你……可明白?”
敲打,赤裸裸的敲打。
一边示好,暗示“咱家是景阳宫管事,你得好歹明白”;一边警告,点明“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新人,别得意忘形”。
叶笙歌心头雪亮,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受教的神色,深深一揖:“冯公公金玉良言,奴才字字句句记在心里了!奴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日后在景阳宫当差,全凭公公教导。”
“奴才只知道,在这宫里,娘娘是天,冯公公您就是咱们景阳宫奴才们的主心骨。奴才只晓得一心一意伺候娘娘,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听他这样说,冯安脸上虚假的笑意,果然真切了几分。
他伸手虚扶了叶笙歌一下,语气也缓和了些:“嗯,是个懂事的。你能明白这个理儿,就好。好好当差,把娘娘的身子调理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这宫里啊,路长着呢,一步一步,得走稳当了。”
“你的住处到了,今日也折腾得够呛,早些歇着吧。晚些时候,自会有人来告诉你景阳宫的细致规矩。”
“谢公公指点,公公慢走。”叶笙歌躬身,直到冯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直起腰。
脸上那副惶恐谦卑瞬间褪去,他心里鄙夷这不男不女的死太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在别人眼里,他也是个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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