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肖织燃的眼睛微微睁大,高大直挺的脊椎一下子塌陷了些,他的神情在霎那变化,如同被抢走了最珍爱的骨头,急得直哼唧,却不敢对主人有任何意见的大型犬。
“玉瑶!”
他急切地用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声线不算平稳,带了点焦虑和委屈,“我可以帮你一起照顾骆阙金——”
显而易见,他为自己失去了在方玉瑶身边固定的睡眠位置而焦躁不安。
翁瑜神情从容,他看了眼他和她相握的手:“肖先生,我想我们都知道你今天承担了极重的体力劳动,你需要深度睡眠来恢复精力。如果你因为协助照顾骆先生倒下了……”他的视线轻轻落在方玉瑶身上。
旋即,缓缓道:“玉瑶也会担心的。”
毫无破绽的职场话术,将前任们之间的竞争修罗场包装成了叫人如鲠在喉的“大局观”。
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肖织燃噎住了。
骆阙金:“我同意这个说法。”
肖织燃年轻气盛的直觉让他非常不爽,但他残余的理智正在警告他:在这个荒岛上,无理取闹只会让玉瑶认定他不够成熟。
随着倪昉最后的加入,他已经不是四个男人中最具有优势的一个了。
翁瑜拥有他所嫉恨的与玉瑶的漫长过往,最恼人的是,他们还默契十足,玉瑶和他对视一眼,总能了解对方想法,这让他舌根发酸;倪昉是玉瑶初恋,他和她有着在场其他三个男人都不太清楚的恨海情天,最要命的是,他还有在这个岛上堪称王牌的各种现代工业品,让求生的便利性大大提升;骆阙金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威胁性,可他恰好在最恰当的时机生了病,让玉瑶对他产生了怜惜之情。他晓得她可能是抱着珍视岛上每一个幸存者的想法……但这依然令他不适。
如上总总,回味苦涩,让他心口闷闷沉痛。
骆阙金因发烧而眸光微暗,他极其敏锐地接过了话茬,顺理成章地添了一把柴:“年轻人的体力好,明天的庇护所完善还需要指望肖先生。我这个病号还是不劳你费心。”
最终,夜晚就这样安排了。
倪昉并不在这场争端中开口,他选了最侧边的位置,冷冰冰地掀起眼皮,扔下毫无温度的一句话:“要睡就躺下,到点换人添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肖织燃孤立无援。
他一直以来依赖着方玉瑶,自信着自己会是她心中排位最前的那个……时间流逝,人员增添,慢慢的,他不再是她最重要的那个了。
其它三个男人,都是他的竞争对手。
肖织燃憋着一口气,沉闷地接受登岛至今,第一次没能和方玉瑶亲密相拥入眠的夜晚。
……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深甜入眠。
翌日。
上午的阳光迅速蒸发着丛林里的水汽,风暴过后的第二天,登岛第十四天,晴空万里,丛林里原本消歇的鸟鸣虫叫慢慢复苏。
剩下的30%庇护所工程,核心在于整体架构的顶部防水、底部垫料、四周填充仍需补充。
湖边洼地的黏土和苔藓是防水的最优选择。
于是,两人去湖边洼地取黏土。
方玉瑶:“我和织燃去。”
肖织燃原本黯淡的神情瞬间被点亮,他压抑着情绪,小小地点了下头。
翁瑜没有展露不快,“注意安全,湖边湿滑。”
骆阙金的状态已好了很多。他能做的活更多了,闻言,也只是不远不近地望了他们一眼。
倪昉是独行狼,他在晨起吃过早饭后,对方玉瑶说自己要去此前探图过的地方找可用资源。
方玉瑶只来得及叮嘱他小心一点,他便走了。
翁瑜和骆阙金会在这里继续其他工作,他们负责编制藤蔓成网,再等黏土运送到新庇护所,徒手糊在上面,等干涸后,这会是丛林中最合适的防水层结构。
方玉瑶利落地将裤脚用藤蔓扎紧,将倪昉给的厨房剪刀别在腰间。<
肖织燃带上了椰林捡到的尺寸约有成人头颅大小的空椰壳五六个(已扣出洞,用藤蔓穿过,方便携带,储水、储泥皆可),一根粗壮的硬木棍。
从新庇护所到湖边的一公里路程,随处可见暴风雨肆虐下的惨状。太阳出来后,粘稠的泥浆一脚踩下去如同非牛顿流体。
肖织燃走在最前边,将那根硬木棍用作开路,将横七竖八挡在路中间的断枝、荆棘扫开。他很卖力,也很沉默,每劈开一处带刺灌木,从方玉瑶的角度看去,漂亮的肩背肌肉线条随着准确的发力而贲张。
每走几步,他会极其克制地停下来,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方玉瑶。
遇到新生的水坑无法轻易迈过,肖织燃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定,向她伸出了宽大、温热的手。
漂亮青年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执拗,还带了点脆弱,伸手时不那么自信了,他好像有点不确定自己在她身边是不是还有“被需要”的意义。
方玉瑶神色如常地将手递给他,借着他强悍的臂力轻巧地跃过水坑。
她也没有说话。她不打算在这15分钟的路程里和他深入谈谈关于昨晚的陪睡选择。
很快,抵达湖边洼地。
风暴造成湖水水位大幅上涨,原本的庇护所方位虽然没有被淹,但周边都是泥泞湿地,是绝无可能再让他们安居的“家”。
肖织燃盯着湖边庇护所,浓黑眼珠静静看着他和她一手建成的“家”——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温馨小家,失去了原有模样,一股凄凉漫上心头。
方玉瑶对旧庇护所有同样的心理感受,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了握他的指尖,他愣了,手指更用力地回握她。
这是他们登岛后建起的第一个正式的庇护所。
虽然它狭窄、简陋,甚至抵御不了飓风的撕扯,但在登岛最初的那段充满未知和恐惧的时光里,这个小小的木棚里,是肖织燃磨破了手掌心,为她生火;夜晚到来,是他用体温替她驱散寒意。在翁瑜、骆阙金还没到来时,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家”。
十指交扣,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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