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1）

艾弥尔城的热闹没有传到城外去，东部荒地上正在热火朝天地修建村落。

“剩下的木头不要堆在这里，会被虫子咬烂的，搬到仓库去吧，”赛莉娅站在面包房旁的小土坡前喊道，“我们不能浪费材料。”

闻言，农奴们立马开始动作，不过实木的重量过分惊人，眼见亨利有些吃力，正在木筋墙旁的安塔娜赶忙放下木锤小跑过去帮忙。

“哦，来得正好，”亨利肩上轻松了一些，“看来我们今天可以快点结束了。”

没想到一转眼就是五月末了，原本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回到贝格农庄去和其他农奴剪羊毛，不过布莱克告诉他们，有些从伦巴赫来的农奴被领主大人下令疏散到了各农庄里，所以现在那边并不是很缺人手，他们可以放心先建好开荒地上的新村落。

按照事务官的规划，这片村落被命名为赛尼翁，它将和两侧的村落归并到威克农庄中，直接对领主大人负责。

同附近新建的其他村落不同，由于前来这儿的农奴原先基本都是艾弥尔农庄的散户，他们的开荒进度其实比其他地方慢上不少，事务官在简报上着重强调了这一点，于是布卢维城堡及时调整了对难民的安置政策，所以如今的赛尼翁有很多伦巴赫人。

老实说，刚刚被卫兵带到陌生的土地上时，难民们心中颇为忐忑忧虑，成为农奴好歹还证明他们有点劳动价值，管事们不会真的饿死他们，但被送来荒地上可就不一定了。

那些鼓励政策显然是给予本地农庄里的农奴的，他们这些外来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黑户，留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领主持续奴役劳作，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一脚踢开。

“真厉害，赛尼翁可以养这么多人！”亨利拉着耕牛满脸自豪的时候，他旁边帮忙牵引犁具的伦巴赫人往往紧张地不敢吭声。<

虽然现在的赛尼翁愿意养下这么多伦t巴赫人，但等到将来他们建好了村子，这里的领主还会想浪费这么多食物给他们吃吗？

但日子久了，他们忽然发现活跃于日常工作中的赛莉娅和安塔娜原来也是伦巴赫的农奴，亨利在闲聊时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她们两人刚刚到贝格农庄时拘谨的样子。

听到赛莉娅帮他的母牛引产，贝格农庄的农奴顿时拍手交好，有些伦巴赫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于是亨利好奇问道：“北方的农庄是不是都懂这些？”

那个被问话的伦巴赫人瞬间收到了许多探究的视线，她连忙摆手，“那些有经验的农奴才知道。”

其他人被她口中北方的农庄勾起了兴致，他们对新来的伦巴赫人很是好奇，不过白天的工作比较多，这些伦巴赫人又不爱说话，艾弥尔的农奴至今不是很了解那个北方大公国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伦巴赫人起初还支支吾吾地不敢回话，直到亨利义愤填膺地替他们骂起了苏里尔人，其余艾弥尔农奴也随声愤慨附和，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在陌生的关切声中恍惚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任人宰割。

这对赛尼翁来说大概是特殊的一天，那天以后，伦巴赫人的表情忽然轻松了起来，他们和艾弥尔的农奴关系融洽，观察许久的事务官奥特莉终于放了心，她在今天带来了领主大人的命令。

“赛尼翁需要选举村长了，”年轻的事务官告诉竖耳倾听的村民们，“然后我们还要组建起村委会，负责组织村里生产、调解村民纠纷、管理集体资产等等事情。”

有村民举手提问了，“村委会是什么？”

村长他们知道，就是赛尼翁替领主大人主事的人，但村委会这陌生的名词对底下的村民来说着实不好理解。

奥特莉解释，“这是领主大人的新政令，我们正要尝试改革过去农庄的管理制度。村委会的全称是村民委员会，它的委员由你们自主选举出来的村民担任，这样可以方便大家及时应对村里的突发情况，比如分配公共牧场的使用时间，决定哪块地先休耕，或者想要和领主大人申请减免劳役，只要可以提高赛尼翁的产出，村委会可以自己管理，事务官和管事不会干预决策。”

村民们听得连连惊呼，竟然可以让他们自己决定赛尼翁的事务，领主大人不怕他们弄错事情影响村子的生产吗？

“不会的，”奥特莉摇摇头，“你们可以把每天村里每天发生的事情写成日志，我们会定期过来回收到布卢维城堡确认，这样就可以防止出现意料外的问题了。”

对塞勒涅来说，这也是一次大胆放权，农庄的存在固然可以保证艾弥尔始终有一定收入，但这些收入压得太死，就算改良生产工具、改善农奴的生存环境也无法取得超越生产制度本身的成就。

农庄有了新犁具，她也保证了农奴不会被饿死，但这其实无法改变他们就是失去自由选择权的劳动者的事实，农奴不是土地的拥有者，他们只是土地的一部分，在这当中驱使农奴劳动的是领主的绝对强权，这就注定了农奴不会想要提供规定外的生产劳动。

因此，她打算从生产关系入手。

“我们还要实行税收承包制了，”底下的村民听得认真，于是奥特莉也放缓了语气，“布卢维城堡会和各村委会签订法律合同，不管赛尼翁将来的收成如何，你们只要按照合同要求每年上交固定数额的实物——也就是承包额，其余盈亏都由村子自行支配。”

“多出来的粮食也归我们吗？”有村民小心翼翼问道。

农庄里也会有收成很好的时候，萨维什王国的领主通常会加征赋税将多出来的东西全部收走，但收成不好的时候他们就完全不会管农奴的死活了。

奥特莉点头了，“是的，多出来的都由你们自己分配，我们不会干涉。”

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除了发生严重的水涝旱灾以外，土地的收成往往比较稳定，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可以努力达到合同要求的承包额，剩下的产出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最后一件事情，”奥特莉看着眼前一张张粗粝的面庞，“组建完村委会以后，领主大人就会统一发放特许状剥离所有村民的农奴身份，不用再回旧农庄去，你们自由了。”

闻言，村民们的呼吸皆是一滞，不再是农奴了吗？他们还从未想过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会是什么样子，但这消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眼前的女性事务官口中说出来了。

纵然过去的开荒运动也会有领主保证给予农奴自由农身份，但真正会愿意让他们人身自由的又有多少呢？

村民们半是期待半是忐忑，他们希望这可以一个是不同寻常的未来。。

赛尼翁次日就进行了村长选举，奥特莉在提前选出的候选人前放了木碗，每个村民手中都有一颗豌豆，这就是他们宝贵的投票权了。

候选人共有五名，除去会识字算账的妮萨和精通水利灌溉的韦恩以外，村民们在建设赛尼翁的过程中格外认可的还有赛莉娅、安塔娜和亨利，这是最早抵达荒地的人，也引领了新村民如何融入新村落中，比较得人信服。

原本的艾弥尔农奴或许还在后面三人中纠结，但伦巴赫人心中却都默默倾向了赛莉娅，他们亲眼看见了她对赛尼翁付出了多少精力，而同样身为伦巴赫人，他们觉得让赛莉娅成为村长的话，也许将来领主大人就不会轻易赶走他们了。

赛莉娅面前的木碗渐渐堆成了豌豆小山，待村民们投完票，奥特莉当面清点了豌豆数量，结果不出所料，这名女农奴以绝对优势当选了赛尼翁村的村长。

其余候选人自动成为了村委会的一员。票数次于赛莉娅的亨利成为了副村长，安塔娜担任了库管员，韦恩主动提出要成为土地委员，妮萨则以丰富的经验承担了记录员的工作。

等到各村选举工作完毕的消息传回布卢维城堡，塞勒涅花了两天才完成了所有解除农奴依附关系的特许状，这动静引起了不少艾弥尔权贵的注意，不过那毕竟是直属于她自己的土地，纵然他们觉得这事有些荒谬，倒也没什么人跑到她面前反对就是了。

在发放特许状的这天，赛尼翁举行了第一届村民大会，村民们的脸上满是喜悦，村长赛莉娅亲手将那宝贵非常的羊皮纸递到了每个人的手上，她还和村委们安排了下个月的工作：

“我们的田地才刚刚用犁具深翻过一次，但这样对于作物生长来说还远远不够，土壤肥沃起来才会有更多的产量，所以大家还得把家里的耕牛拉出来，争取这两个月将赛尼翁的田地再犁上两遍。”

“村委会昨天整理了赛尼翁现在缺人的工作，如果有村民会烧碳、制陶、冶铁、榨油或者编筐之类的活计，待会可以到妮萨那里登记一下，这些都不会的话，小教堂那里还需要不少力工运输石料，他们的工钱给得不会太低，可以去找萨利温先生报名——就是那位总是站在小斜坡上祷告的修士。”

“然后就是作物种子，”赛莉娅顿了顿，她想让喉咙稍微放松一下，“因为农庄去年的秋播还没有到收获季节，我们得到艾弥尔城里找那些粮商采买麦种，事务官建议我们另外买点亚麻籽或者其他经济作物的种子。”

经济作物，这是赛莉娅在布卢维城堡下发的承包合同上认识的新词汇。除去比较熟悉的亚麻以外，领主大人似乎还对菘蓝、茜草这些染料感兴趣，棉花、水稻和番薯更是过去她听都没有听过的东西。

据事务官奥特莉所说，艾弥尔城里最近来了位赫赫有名的大商人，那位夫人在海外的朋友听说她去到了艾弥尔，所以决定将许多货物改运到这儿来，其中就包括了这些外来作物。

赛莉娅还不太了解这些作物种子是否适合赛尼翁的土地，事关村子的农事安排，她打算明天和其他村委到艾弥尔城去看看，顺便他们还可以去修道院探望很久不见的小艾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