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天亮之前(1 / 3)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卡扣弹开。
骆汐转过头去,眼睛直直地看着顾霄廷。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擂在耳膜上,咚咚咚的。
“咳咳……”骆汐清了清嗓子,挣扎了两秒钟,还是开口了,“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顾霄廷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眸,声音很低,带着体力耗尽的沙哑和疲惫:“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声音,骆汐忽然有些不忍心再问了,他转过头来,盯着前面挡风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发愣。
“怎么了?你说。”顾霄廷身体微微前倾,又问了一遍。
骆汐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心想说就说,是你让我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看着后排的人:“字面意思……什么事你都自己扛,一个人在外面淋雨潇洒是不是?”
骆汐的情绪有点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跟开闸的水坝似的:“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吗?需要时刻被护着,一点风险都不能沾?”
顾霄廷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急促:“我没有这么想过。”
“但事实上你就是这么做的!”骆汐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你哪怕惊恐发作都不让我碰方向盘,陷车了你连车门都不让我下,你当我是个摆设吗?”
骆汐越说越激动,眼眶开始发酸。
“我没不让你碰方向盘,”顾霄廷连忙解释说,“刚刚如果不是你在前面踩油门,我一个人垫再多木头也无济于事。”
这……倒是实话,但他心里的闷气并没有因此消散,对方这种“就事论事”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堵得慌。
“顾霄廷,我比你小,不代表我没用,我没你稳重,不代表我不能吃苦,我不是什么瓷娃娃,一碰就碎,开会儿车,淋个雨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吸了口气,压下发紧的喉咙,稍微放平了语速:“我们是同行的伙伴,遇到困难应该共同承担和面对,而不是你一个人在那里死撑,更何况……是我把你拉到这里来的。”
最后这一句落下,车里彻底安静了。
这才是骆汐所有不安和烦闷地根本来源!
骆汐见对方半天不说话,最开始的那闷股劲儿泄了一大半,但新的一种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斜靠在椅子上,有点委屈,有点懊恼,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刚刚说了什么自己也缕不太清楚。
哎!冲动是魔鬼啊,肾上腺素不是个好东西,没事儿别飙升了!
半晌后,沉默了许久的顾霄廷终于开口了。
“汐汐。”
这是对方第一次这样唤他。
骆汐一怔,茫然地抬起眼看着对方。
月光很淡,照不进车里,分明连对方的轮廓都模糊不清,但他此刻能看到顾霄廷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顾霄廷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道来:“是我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你,你明白吗?”
骆汐不太明白,他摇摇头。
顾霄廷扯出一抹自嘲的表情:“把你带到这种地方,还让你置身于危险中,我……后悔莫及,无地自容。”
已经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道路被野草吞没,让曾经的坐标一个个消失,让记忆变成一张张过期的地图。
自从失去方向的那一刻起,自责、懊恼、愧疚……这些情绪已经快要把他吞噬了。
他恨自己的自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敢带着骆汐进入这片险境。
他凭什么?
凭什么拉着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一起困在这片荒芜的森林里!
凭什么拉着另一个人陪葬!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我在泥潭里困顿了五年,泥潭深处有个东西一直在拖着我,我甩不掉,但也逃不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身边的人都在想办法把我拉上来,而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跳下来陪着我的人……你对我来说,何其珍贵……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丝轻视你的想法,我只是……舍不得。”
骆汐听着顾霄廷这番直接的甚至有些露骨的剖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了看顾霄廷还湿着的头发,抿了抿唇,跳下车,绕到后备厢,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拉开后座的门,递给他:“你先把头发擦干吧。”
顾霄廷接过毛巾,往里面挪了挪:“上来坐会儿吧。”
“……好。”骆汐上了后排,靠着窗边坐下。
顾霄廷开始擦头发,毛巾和头发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
刚刚那番话还在他耳边转,每个字都清晰可见,有点别扭,两个人隔得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
骆汐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脑袋里蹦出一个冷笑话。
他说:“有一天,许仙给白娘子买了一顶帽子,结果白娘子戴上就不能动了,这是为什么?”
顾霄廷擦头发的手停住了,没吭声。
“因为……”骆汐眨了眨眼睛,自问自答,“那是一顶压蛇帽。”
话音落下,车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妈的,更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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