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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王夫人(3 / 5)

迎春喝了两杯赖大家的送的葡萄酒,便把杯子放下,模模糊糊地听见后门上有人说话,依稀是些嫂子等话,于是嘘了一声。

众人听她嘘了一声,便当即噤声,果然听见后门上有人笑嘻嘻地说要拜见嫂子。因是醉话,嗓子大得很,隔着院墙也听得一清二楚。

平儿知道赖尚荣平素交往的人多是纨绔子弟,脸颊不禁气得红了,低声啐道:“定是赖大娘送菜肴过来,惊动了赖家人,所以他们吃多了酒,就来寻我胡闹呢。”

平儿还没过门,那赖尚荣就领着纨绔来找弄她,此事看在其他婢女眼里,不由地就把早先的艳羡搁在一边,先同情起平儿来。

迎春听着,果然那边赖尚荣嚷嚷着说“你们嫂子生得花容月貌,比锦香院的云儿还出挑呢。”

平儿羞愤欲死,心知自己是才离了狼窟,又进了虎穴,站起身来,唯恐被外头听见声音,便对众人道:“对不住得很,还请各位移到前院玩笑吧。”

“哎,平儿,早知今日,何必……”袭人忧心忡忡的,只觉平儿倒不如随了贾琏的好。

迎春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声音,就走到门边扬声问:“柳湘莲在吗?”

门外忽然静了一下,平儿怕出事,忙来拉迎春,“姑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话落下,隔着门,果然有人答应了一句。

“柳某在,不知姑娘怎么会……”

“人家都说你不错,夸你素性爽侠,不拘小节。我只道你赌博吃酒、眠花宿柳就罢了,怎么今儿个还跟着人来调戏朋友妻了呢?难道不拘小节,就把‘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也不拘了?桃萼呢?冯紫英替你讨了桃萼走,你家又把人家乖乖巧巧的小丫头发卖到哪里去了?这么着,你哪还有脸去嫌我们贾家就只门前的石狮子干净?至少,我们贾家的男儿娶妻,不用央求旁人帮着置办屋舍。若是谁家的绝色瞧上你,多半也是看上你那张脸,很不必拿着架子用鼻孔看人。”迎春推开平儿的手,隔着墙对外头说话。

“柳二弟还说过这样的话?”墙那边,赖尚荣醉醺醺地问,俨然是亲事不如他的意,就要借着酒气发泄出来。

柳湘莲觉得迎春这话奇怪得很,他记得自己没说过,但又仿佛在哪里说过,疑惑着,就问:“不知姑娘身在深宅大院,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从酬王社那听来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迎春琢磨着她能见到的外面男子,也就是酬王社里头的人了。

柳湘莲在墙外听见了,立刻追问随着来的韩奇、冯紫英,“可是你们说的?”

“不是。”韩奇、冯紫英连连否认。

“怪哉!”迎春叹了一声,方才嫌这边聒噪的林黛玉也走了过来,也笑了一句“怪哉!”

惜春远远地坐着,扬声冷笑道:“这有什么怪的?果然天底下的乌鸦都是一样的黑,亏得人家说大家子的公子哥最是规矩不过,不想竟是这么一堆下三滥。据我说趁早别叫姽婳社跟酬王社比了,一个个瞧着人五人六的,满肚子都是肮脏心思,不定怎么在背后议论姽婳社的女儿们呢。”

“他们胆敢议论郡主?这还了得?”探春一挑眉毛,原本也该走的,可是既然迎春、林黛玉要给平儿出头,她少不得要说一句,站起身来,就冲外头说:“姐妹们,咱们走,向琏二奶奶那告状去,就说知道咱们在,赖大那好儿子特地领了人来戏弄我们呢。”

“走,咱们这就走。”鸳鸯等跟着探春虚张声势。

果然那赖尚荣打心里瞧不起平儿,偏又怕平儿去王熙凤那告状,连连求饶道:“好姐姐,千万替我跟姑娘们求求情,一时喝多了酒,冒犯姐姐了。”

平儿不想管赖尚荣,叫王熙凤好好收拾他,也叫他认清楚自身的斤两,就道:“林姑娘体弱,已经昏过去了。”

“胡说,大妹妹身子骨硬朗得很。”迎春嗔了一句,望着林黛玉一笑,“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都是些出门扯淡回家困觉的纨绔罢了。”

林黛玉随着一笑,想起那个字迹放达,坐在亭子脚下听她跟湘云、宝钗吟诗作对的马夫,就道:“如此说来,这些人倒不如一个马夫。”

“什么马夫?”迎春纳闷地问。

林黛玉笑道:“那一日瞧见的,我瞧他那字迹不凡,私心里倒以为墙外头的那些,都不如他一个寒门子弟。”

迎春纳闷林黛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哪里瞧见的马夫,就随着林黛玉并探春、惜春等人向前院去。

平儿忍辱负重地隔着墙壁道:“诸位回去吧,妾出身卑微,随诸位取笑就罢了,这边姑娘们还在,仔细闹出事端来。”

赖尚荣先前听见“琏二奶奶”四个字,就醒了酒,心知领着这群世家子弟吃喝嫖赌都可,唯独不可带着他们犯事,不然就全是他的过错了,忙哄着众人走。

柳湘莲满脸的羞恼,见冯紫英看他,便道:“冯大爷看什么?”

“为何偏偏挑中你做筏子敲打我们?”冯紫英揉着手腕,倒不以为迎春是针对柳湘莲,毕竟那些话多半是骂他们一伙人的,只是迎春怎么知道柳湘莲跟赖尚荣要好?若非柳湘莲的缘故,他跟赖尚荣也不能熟悉了。

柳湘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莫非是因为桃萼的缘故?”

“……桃萼卖到哪里去了?”冯紫英蹙眉。

柳湘莲紧紧地抿着嘴唇,被冯紫英看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罢了,这是她的命。”冯紫英皱眉,毕竟是当初年少时,煞费苦心替柳湘莲追回来的丫头,瞧桃萼不知飘零到哪里去了,忍不住喟叹一声。

柳湘莲越发地羞赧,才安慰自己女儿家头发长见识短,不必在意她们的话;又觉莫非离开了这堆酒肉朋友,他在世人眼里,就只剩下一张脸了?

冯紫英拍了拍柳湘莲的肩膀,望见一时喝多了酒也被叫来的北静王忧心忡忡地不言语,便上前道:“王爷……”

“本王,怕明年就要娶妻了。”北静王蹙眉,仰头望了一眼青天,昔日不大明白皇帝好端端的龙袍不穿,做那庄稼汉装扮做什么,如今,反倒有些明白了。料想那一天他坐在亭子脚下,栏杆上的闺秀是没瞧见他的脸的,如此说来……

冯紫英笑道:“王爷娶妻,也要人帮衬着买屋子不成?这么着,我放下一句大话,包下一所屋子。”

赖尚荣跟着谄媚道:“小的也包下一间屋子。”

“胡闹什么?”北静王嗔了一句,也没心思再随着赖尚荣等人去胡吃海喝,低着头走出一截路,忽然叫了冯紫英骑马随着他走,寻了一间酒气招展的酒家,点了四五道小菜,推杯换盏后,对冯紫英道:“你可知道贾赦、贾琏父子新近在做什么?”

冯紫英轻轻地摇头,好半日笑道:“虽不知道,但贾赦这老东西难得精明一回,我瞧他们家早先门可罗雀,如今宾客盈门呢。”

北静王见冯紫英还不知道,也不说破贾赦、贾琏父子那很先见之明地放官吏债的事,毕竟贾赦这难得一回的精明,可是深得君心呢,踌躇着道:“怕我一人进门,那贾赦诚惶诚恐地只怕不敢,你替我劝说他一通,领本王进贾家做马夫。”

“马夫?”冯紫英一怔。

北静王微笑着点头,虽觉自己这般去试探人家女儿,就好似那薛平贵衣锦还乡后还要试探王宝钏一般委实可憎,但想着若不用这法子,怎能试探出她的真心?

冯紫英一时不解北静王的意思,疑心北静王怀疑贾赦藏奸,却又觉得不像是这么回事,冷不丁地想起隔着墙那莺莺呖呖的女儿声,忙告诫北静王,“王爷,贾赦那女儿身份特殊,王爷最好不要去招惹她。”虽是庶出,但好歹是皇帝的干女儿,谁知道皇帝哪一会子就记起人家来了呢?

“不是她。”北静王疑惑冯紫英怎地一开口就提起迎春,抿了一口酒水,笑道:“难怪本王不在,酬王社输得一塌糊涂,原来如此。”

“这也不是这么回事,”冯紫英摇了摇头,“实在是因为除了我家中两个姐姐,除了小郡主,见得最多的姑娘,也就是她了。”

北静王瞧冯紫英眼里果然并没什么波动,疑心冯紫英也爱那文静的女儿家,对姽婳社女儿望之却步,好生叮嘱了冯紫英一通,先回了家去,次日早朝后,因皇帝也有意出来,便随着穆老三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跟着冯紫英进了一等将军府,便由着贾赦诚惶诚恐地陪着,先向那马厩里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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