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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挫折教育(1 / 3)

车内骤然安静。

裴铮过分聪明,也过分敏锐。

仪表盘幽蓝的光线,勾勒出靳荣下颌收紧的线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喉咙里准备好的话,被裴铮轻易截断。

“是,”靳荣喉结滚动了一下,承认说:“荣哥来得早一些,刚进去看你们还在玩着,先在车里等你。”

裴铮问:“等我干什么?”

“接我的铮铮回家。”

就像以前,无数次,裴铮背着书包放学,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小孩出远门玩,靳荣抽出时间,开车去首都机场接机,然后听他一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就像从前一样,接他回家。

“荣哥,”裴铮顿了顿:“没必要。”

他不是几岁小娃娃,不会丢不会被人骗走。北京是区域划分最规整的城市,“道路划分规整”让迷路这个可能性都微乎其微,靳荣除了要说休斯顿的事,没有其他任何理由来接他。

“也想跟你好好谈谈。”

“……”

“谈什么?”很久,裴铮才开口。

“先谈德州的事,”靳荣开着车,想起这件事,喉咙先涌上一阵刺痛,他缓了缓,继续轻声说:“不是要指责你,不是要你认错,是荣哥的错。当时太着急,情绪激动了,我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从发现这件事,到决定去,到和布雷克谈判,签合同,整个过程,你是怎么判断,怎么打算的。”

是真的,从来没想要求助他吗?

靳荣打了方向灯,宾利驶下高架,拐入城市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冬夜里,只剩下黝黑遒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天空。

“用你自己的角度来说,说什么都可以,就当不说给我,也不说给别人听,荣哥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裴铮会觉得靳荣有点固执。比如这句话,可能是在休斯顿那场吵架,给两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靳荣现在说话,居然要刻意把“我”和“别人”分开来讲。

‘我们不是别人’

……我们不是别人啊。

当时,靳荣应该是想这么说的。

但那样也太狼狈。

“是,不止是因为初秀博物馆,布雷克手上的港口、人脉,对打开北美高端市场很重要。”

裴铮开始说:“在德州,他有头有脸,如果谈判成功,他用我的物流线,我用他的势力,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以规避往后大部分竞争。”

这是长久打算。

但依旧存在失败的可能。

靳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裴铮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在你看来,整个过程虽然有一定不确定性,但收益远大于风险,值得你去赌一赌。”

裴铮默认。

靳荣顿了顿:“还是那句话。”

“太冒险了,铮铮。”

就算是99%的收益,1%的风险,也不需要裴铮孤身拿命去赌,靳荣现在依旧是这个判断。

即使裴铮有长远目的,有为以后更多年考虑的想法,扩大了可能获得的收益,但原来的,包括这部分多出来的,依旧可以让他去帮忙解决。

他去。

裴铮连这1%的冒险都不会有。

车子拐入一条更安静的支路,速度更慢了,靳荣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铮铮,但是荣哥想知道的,不是你为什么觉得这笔生意值得做,值得赌。”他侧过脸,看了裴铮一眼:“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想过,要找我。”

“不会是你不需要。”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靳荣追问:“在你评估风险,做预案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这件事或许可以问问荣哥’?”

这不是关于对错或风险的辩论了,这是关于他们之间最根本的连接——依赖,信任,或者说,那种“有事我一定会想到你”的本能,是否还在,是否已经断裂。

裴铮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色,那条银河或许链接了亲情、友情、爱情,世间的情感缓缓流动,永不停歇。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这段话,开始后悔自己上了靳荣的车,最终用出了他小时候的必胜技能,反问回去:“荣哥做这种事,好像比我更早吧?十九岁。”

他转过头,继续道:“你告诉我要出差半个月,实际上是去了东南亚海外事业部,最混乱的地方,处理当地暴。动引发的资产危机,那边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枪林弹雨,生死一线。”

“你也没告诉我。”

“我是后来从关总和序哥那里拼凑出来的,你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为了瞒住我,硬是等到伤好得七七八八才回来。”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在你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过了,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该让铮铮知道’?”

靳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东南亚,潮湿灼热的空气里,靳荣谈判桌上唇枪舌战,被当地黑。帮用枪指着额头威胁,危险狼狈,他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回国迟了很多,当时裴铮闹得厉害,发了好大的脾气。

瞒着裴铮,一方面是不想让当时才那么点儿的小孩担心害怕,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某种“大家长”的心态作祟,觉得苦难和危险应该由自己扛着,不该让他的小孩知道。

这件事多年后被翻出来,在此刻化作一把利刃,成为了裴铮涉险后,为他自己辩论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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